“那小薛你以后就叫我‘夫子’好了。”

    她微微颔首,噙着一抹从容自信的微笑,可有些颤抖的双手仍然暴露了她的激动。

    殷间挑了挑眉,这样似乎也有利于梁秋儿展开斗志,毕竟顾以昭这个学生可“不好教”,她稍有懈怠就要被超过去了。

    ……

    路上的学习时间并没有耽搁几人太久,中途风夜月在树木的阴影间化作一抹飞驰的暗影离开了一趟,但很快便回来了。

    “前方有一支商队,商队成员中有一只‘脏无躯壳’。”

    风夜月看了梁秋儿一眼。

    梁秋儿会意后,立马解说道:

    “脏无躯壳,白诡级诡异,是身体被诡异掏空后不明自身死亡真相的尸体所化成的稀有诡异。该诡异最初一段时间会和生前一样行动,可一旦觉察到自身已经死亡的事实,就会为了填补失去的内脏而将人类的内脏挖出来。待其成功杀害一个人并夺取内脏后,就会变成青诡级诡异‘脏腑小盗’,性质再一次发生改变。”

    “脏腑小盗,是一种十分少见的人形青诡级诡异,性质是、是……”

    梁秋儿绞尽脑汁也想不到脏腑小盗的具体信息,在顾以昭等待的目光中,憋红了脸。

    ——这个知识点她还恰好没有学习到。

    殷间说:“它的性质是内脏盗窃,会贪婪到无休止地盗窃人类的内脏,遇到它的时候,只要让他认为你没有内脏就可以了。”

    “哦……对对对!我只是一时间想不起来了而已。”

    梁秋儿眨眨眼睛,补充道,“将包裹放在自己的衣服里,再将包裹当着它的脸掏空,它就会放过你!如果有稻草、棉花、泥土之类的东西也行,总之塞到自己的衣服里就好了。但不能在他眼皮底下塞,必须转过身去,它还没那么蠢。”

    顾以昭适时地提问:“那么它如果先下手为强该如何是好?”

    梁秋儿:“它会当着你的面将自己的肚皮打开,把内脏掏出来丢掉,而这个时候你要做的,就是背对着他,使劲往肚子里塞东西,并大声说‘我也没有内脏’,这样它就会停下来,然后看着你动。”

    顾以昭在脑海中记下,并理解地说:“秋儿夫子不要太紧张,想来夫子也是第一次教导像我这样年龄大又不成器的学生,在脑袋里构思教学方案,是吧?”

    “没错!就是这样!”梁秋儿顺着杆子往下爬,故作深沉地拍了拍顾以昭的肩膀,“只要你跟着本夫子学,将来再不成器,本夫子也得给你教会咯!”

    顾以昭一脸乖学生的模样:“好的,在下不会辜负夫子的期待,笨鸟先飞。”

    “那么这次你就看着本夫子……”

    梁秋儿正想要一展身手,在顾以昭的面前用自己的诡异消灭诡异,以此获得对方崇拜尊敬的眼神。

    熟不料话音未落,风夜月便果断地打断了她。

    “秋儿,这次你既然是夫子,自然没有亲自动手的道理,交给薛公子一个人去吧。”

    “什么?”

    梁秋儿惊讶不已,“哥哥,你是在开玩笑吗?”

    让一个还未彻底掌握诡异力量,又不懂诡异常识的人去面对一只诡异,哪怕那只是一只白诡,可对于当事人而言,未免太过危险!

    想当初她刚融合诡异的时候,也是在一旁观摩了一阵,才逐渐试着上手的,而那个过程约莫花了小半个月。

    梁秋儿觉得自己的哥哥未免过于严厉,便拉着殷间说:“寨主哥哥,我哥他怎么就这么异想天开呢?要是小薛和商队的人遇到危险……”

    “真遇到危险了,我们再出手。”殷间和风夜月保持着相同的态度,“这是他的第一课。”

    眼见自己说不过殷间和风夜月,梁秋儿只好无奈地低下头:“那……好吧。”

    她又走到顾以昭身前,关切道:“你要是真的觉得害怕,就喊夫子,夫子会帮你的!”

    顾以昭心里倒是有些感动,拱了拱手,说:

    “多谢夫子关心,但学生总是要展现一下水平,好让夫子因材施教。倘若学生真的遭遇危险,也相信夫子会及时出手相救。”

    说罢,他从森林中走了出去,站在路边等候商队的到来。

    而殷间、风夜月和梁秋儿则是在一旁观看。

    其中,前两人都对顾以昭十分自信,反倒是先前最不喜欢顾以昭的梁秋儿表现得最为担忧。

    飘逸的僧人静立于寒风萧肃的林间小道,被绣在金袈裟上的粉色莲花亭亭玉立,这一幕,构成一幅美好的画卷,让人愣是在这诡异肆虐的环境中,产生了一股久违的安心感。

    不一会儿,行走的商队出现在顾以昭的视野尽头。

    同样,格外打眼的顾以昭也被商队的先锋成员给注意到了。

    “队长!那里有一个僧侣,美得不像人!”

    先锋成员连忙叫停了商队,面露惊悚之色,“僧侣顶多是让诡异厌恶而已,又不能击杀诡异,怎么可能孤身一人出现在此地呢?没准是披着人皮的诡异,咱们还是换条道路走吧!”

    商队长一听,觉得十分有道理。

    “好!咱们先后退,等确定那诡异离开了以后,再做决定!总归今天也已经不早了。”

    顾以昭眼睁睁看着这个商队在看到他后如同看到了诡异般,吓得开始后退。

    “……”被人误认为是诡异的经历还是头一遭。

    在商队越退越远之前,顾以昭上前小跑几步,并从容地说:

    “诸位请留步,在下并非诡异,而是人类……”

    一个人最先反应过来,高声道:“这诡异说话了!速速遮住耳朵,千万不能被迷惑了心智!”

    商队成员有志一同地闭上眼睛遮住耳朵,连呼吸都放缓了。

    可谁能想到,正是那个提出建议的人,才是真正的诡异呢?

    顾以昭幽幽道:

    “谁让你们与佛有缘呢?我便渡你们一程。”

    作者有话要说:评论前十的小伙伴有小红包哒~

    第122章

    在商队成员们如鹌鹑一般战栗不已的时候, 顾以昭的目光则是落在了同样面露恐惧之色的脏无躯壳。

    如果没有殷间和风夜月的提醒,就外观来看,他看不出这一个平平无奇的男人居然会是一只诡异。

    混在一群人中间的脏无躯壳有一个普通的长相和身材, 粗眉大眼容貌淳朴, 着一身厚实的棉衣,面色有些苍白浑身冒着冷汗,但这是受到惊吓的人的正常体征。

    最重要的是,随着呼吸,他的口鼻中不断有热气冒出……这看起来就是一个活人吧。

    顾以昭径直走到脏无躯壳面前, 道了一声“失礼”后,便将对方的手腕握住, 表情顿时变得更加奇怪。

    脉搏……还在跳动。

    照理来说,脏无躯壳的身体内部被掏空,心脏也没了,他的脉搏便不可能继续跳动才是。

    诡异真的不是可以用常理来描述的事物!

    但震惊之余, 这发现很快也给顾以昭提了一个醒。

    他融合了青诡级的诡异,却连一只白诡级诡异都看不透, 那么是不是可以理解为, 这个世界上还有不少自以为是人类的诡异?

    没错,部分诡异会幻化成人类, 但幻化成人类的诡异反而更容易被诡人识破。

    脏无躯壳之所以少见,不光是因为其产生的条件艰难,更多时候,他们是根本没有被识破,就如正常人一样生活在人群之中,有的或许被其他诡异消灭以前都没发现自己早已不是人类的事实。

    那么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只要诡异自认为自己是人类, 在苏醒之前,便真的会以人类的身份活下去?

    “这位施主,麻烦跟在下过来一趟。”

    顾以昭面色平静,眼神中透露着凉薄,看得人不寒而栗。

    脏无躯壳吓得两腿一软,倒坐在地上,又哭又嚎,情真意切。

    “我?我不过去!求你放过我吧!谁来救我,谁来救我,我不想过去啊——!”

    其他商队成员至今都觉得顾以昭是诡异,根本不敢吱声,一边庆幸自己没被选中,一边为即将身亡的同伴哀叹。

    别说顾以昭怀疑自己是不是什么长相狰狞的杀人魔通缉犯,才会被人恐惧至此,一旁围观的梁秋儿都不确定地看向了风夜月和殷间。

    “哥哥,寨主哥哥,那个人看上去还活着,他真的是诡异吗?”

    风夜月温声道:“你年纪小,不懂,但哥哥可以很绝对的告诉你,这种伪装成人类的诡异,唯一的本事就是伪装。那你知道最好的伪装是什么吗?”

    梁秋儿懵懂地摇了摇头。

    殷间说:“是自我欺骗。只有欺骗了自己,才能去欺骗别人。”

    梁秋儿作恍然状。

    风夜月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说:“我可以看到一个人的体内有没有内脏,而寨主可以更加清晰地检测出那人是不是诡异,话不能说绝对,但我们通常是不会认错的。”

    一般来说,风夜月和殷间若是认错了,那么梁秋儿也不会认对,除非是误打误撞之下产生的偶然。

    三人继续看着不远处的景象。

    只见顾以昭将脏无躯壳拉到隔了商队有一段距离的路上,温和地说:

    “你可还记得自己是怎么死的?”

    “我我我……我睡死了过去!待会儿还要回归身体!”

    脏无躯壳还在剧烈地摇头否认,觉得自己一旦说出了死法,便会真的如自己所说的那般死去。

    类似的诡异有青诡级的“诡异死亡会”,是一群诡异以讲故事的形式来讨论自己的死亡,若是误入者信口胡诌了自己的死法,便会当场死亡;若是表示自己还活着,那么诡异便会将其撕碎;若是支支吾吾,诡异便会威胁误入者,直到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为止。

    想要从诡异死亡会手中逃离,可以说“睡死过去并且之后还要回归身体”,也可以表示“我忘记自己是怎么死的了,记忆力很差,要求众诡异再讲一遍”。

    “……”顾以昭一听这话,就知道脏无躯壳压根没有回想起自己的死法,便冷酷地说,“你现在敞开衣物,看看自己的身上是不是有一道伤疤?”

    脏无躯壳迷惑地眨了眨眼,本该出于恐惧照着顾以昭的命令行动,可他的手却僵硬地不愿放到衣服上。

    明明敞开衣服的动作并不艰难。

    他的心里有一个强烈的声音在嘶吼:不可以这么做!不可以这么做!否则……

    否则什么?

    顾以昭低喝一声:“动作快点!否则我便将你就地净化!”

    脏无躯壳喉头动了动,将手放在了纽扣上。

    纽扣一个接着一个被缓缓解开,可脏无躯壳质朴的气质也变得阴沉了起来,就好像有一道阴风笼罩在他的身上。

    ——他不能这么脱衣服?为什么?明明脱衣服很正常,睡觉要脱衣服,洗澡要脱衣服,觉得热了也要脱衣服……

    ——他好像忘记了什么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