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吉升带着电子脚镣,双下巴都饿没了,胡子拉碴,哪里像是圈子里接近一线的导演,更像是被老爷扔进泥地里涮了两遍的小乞丐。

    当然了,他再也不可能成为圈子里一线的导演了。

    从今往后他就是一线法制咖加封杀党。

    黄瞾看着自己曾经一手提携上来的软饭男变成了这样,不仅好看的脸不复存在,连之前那种老实的气质都荡然无存,仿佛被抽干了骨血的行尸走肉。

    她控制不住自己心中的厌恶,可现在的自己和他又有什么区别呢?

    一声电话铃打破了夫妻之间互相仇视的微妙氛围。

    “喂?黄姐吗,你和岳哥是不是出来啦?”

    张启杰。

    黄瞾皱了皱眉:“嗯,怎么了?”

    “没事,就是跟你们汇报一下,”张启杰声音还是带着之前的谄媚,“惜步白老师那边已经把剧本初稿完成了,再润色润色差不多就能开拍了,您二位的投资还按之前商定的份额算哈?”

    “唔……”黄瞾愣了。

    她几乎都忘了,《燔星穹语》这个要和《群星深处是吾乡》一较高下项目还在日程表上排着呢。

    她的确失去了地位、失去了未来,但还有钱。

    很多钱。

    瞬间,她的神色中恢复了一丝狠戾,“是,不变。但岳吉升没法导演了,得找个新人。”

    “这好办!”张启杰根本没想过岳吉升就在她身边,“反正岳导也就那么回事,但你们还记得之前你们找的那位新导演吗,接替秋奥会短片的那个?”

    “嗯,他怎么样?”

    “挺好说话的,”张启杰笑着,“听说拍的也挺好的,明天就是开幕式,如果我们好好营销一下,肯定能起来。”

    “好,就这么办,我去给他打个电话。”黄瞾笑笑,那种自信的感觉又回来了,“咱们争取秋奥会一结束就开机。”

    挂断电话,夫妻二人行至岔路口。

    岳吉升被警官陪同着,朝法院走去,等待被宣判的未来。

    一顾三盼,他望向黄瞾,他的妻子。

    黄瞾却走向了另一条路,再也没有回头。

    她只想赢。

    *

    “好,这是我们最后的修改了,一切就等明天开幕式了。”寒熠看着国家体育馆正中间的三棱锥大屏幕,对身边的年轻人说道。

    “谢谢寒哥,这次你的指导让我受益匪浅!”

    年轻人叫杜小白,刚从帝都电影学院导演系毕业,就被签进了繁华影视当小导演。

    寒熠拍了拍小白的肩膀:“我也在跟施导学习,只是一点皮毛罢了。”

    “等明天开幕式圆满成功,我请寒哥吃——”小白还没说完,手机突然响了。

    来电显示:[黄副总]

    寒熠也看到了他的手机,看着小白不知所措的样子轻轻一笑。

    “没事,你接就是了,估计你的第一部 导演作品就要来了。”

    第二十章 多亏小寒,……

    “哥, 如果现在有这样一个机会摆在你面前,你会接受吗?”

    深夜,杜小白辗转反侧半晌,最终还是给寒熠打了个电话。

    短短几天的接触, 他已经把寒熠当成了最值得信赖的前辈, 这才下意识抛出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嗯?”寒熠的声音十分清醒, 显然还没睡。

    “我...有个朋友,有个很厉害的影视公司握着个很厉害的ip找他,希望他来做导演……”杜小白说得越来越慢, 越来越犹豫,“就怎么看都是一个天大的馅饼,也许能通过这一部一战成名,但他就是觉得不太对劲……”

    “小杜,你今年多大了?”

    寒熠的声音温柔而又平静, 瞬间让杜小白内心的焦虑缓解了不少。

    “二十一。”

    “唔,我二十一岁的时候也有这样一个机会。一个年轻的创作者有多想成名, 多想一炮而红, 你应该深有感触吧?当时的我也是一样,”寒熠自嘲地笑笑, “后来我遇到了什么事你也知道, 我的劝告是不要被一时的名利冲昏头脑,发展实力才是硬道理,你觉得你的实力可以配得上即将拥有的地位吗?”

    杜小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寒熠所说的道理他并不是不知道,但……第一部 执导的的作品是个这么大的ip, 谁都不可能完全保持清醒。

    诚然,很多导演厚积薄发,人至中年才拍出代表作。但也有很多天才, 很多比他杜小白还小的新人,也拍出了响彻世界的作品。

    他就不能是天才吗?

    “我知道了,谢谢寒哥。”

    “嗯,早点睡吧,明天就是大日子了。”

    “好。”

    挂断电话,寒熠发出了一声轻轻的叹息。

    今天上午,张旭就告诉他《燔星穹语》将被繁华影视拍成电影。

    惜步白亲自编剧、张启杰做总制片人、黄瞾在幕后默默操盘融资……

    他们缺的就是一个导演,或者说,缺一把好枪。

    而杜小白就是最佳的选择。

    虽然他很想告诉杜小白,有这么个班底是大坑,快跑!

    可他说的话杜小白真的会听吗?

    通过过去五六天的相处,他能看出来杜小白就像当初的他一样,带着对这个名利场的憧憬。

    而能不能抵挡住诱惑,是每个艺术家要面对的第一步。

    必须由他自己来走的第一步。

    天边已经擦亮,现在是凌晨五点。

    还有一个小时,他就要去体育馆协助施导进行最后的彩排,当晚就是秋奥会的正式开幕式了。

    寒熠想到这,逼着自己眯了一会。

    *

    “感谢各位记者朋友,”施导在诸多摄像机的注视下显得有些紧张,“经过933个日夜,超过三万人次工作人员、两万零六百名军人、学生以及各界文艺工作者的努力,当然,其中也有我和我的团队的微薄贡献,开幕式还有一小时就要正式开始了,希望大家祝福我们,尽情享受。”

    “哇...这么多人!”

    “呵,又是施导那一套人海战术。”

    “真的,我贼看不起他,好像就想告诉外国人我们华夏人多似的。”

    “尤其是上次那个帝都八分钟,导的什么乱七八糟的。”

    “甭看了,准不好看!”

    网络直播间里,唱衰的声音纷迭而至。

    幸好,施导看不见。

    可寒熠在台下,捧着手机看得真真切切。

    “施导您好,我是黄湾日报的记者,”记者的普通话极不标准,“听说在上午最后一次彩排的时候,在‘过去’与‘未来’两个大章节的转场中出现了重大失误,导致下半场需要的道具并没有升起来,这是真的吗?”

    施导一惊:“所有彩排都是封闭彩排,你是怎么知道的这个消息?”

    记者耸肩,“没有我们黄湾日报套不出来的料,请允许我提醒您,现在是全网直播,请您正面回答我的问题。”

    “额……”施导看向寒熠,后者做了个“安心”的手势,施导这才冷静下来:“是的,当时出现了一些技术故障,但我们团队的成员已经排查完毕。”

    “那么开幕式的时候一定会没问题吗?”记者咄咄逼人。

    “我不能保证,”施导实话实说,“我们这次用了全世界迄今为止分辨率最高,也是最大的oled屏幕,而且不是传统的方形,所以对于线路和角度等等问题都有非常苛刻的要求,但我们已经竭尽全力了,希望可以有好的结果。”

    记者挑了挑眉,幸灾乐祸的坐下了。

    这正是他想要的答案。

    直播间纷纷打出了问号。

    “这是哪来的记者?”

    “记者身份不关键,施冉别让我们在全世界面前丢人才关键!”

    “就是的,施冉都七十多了,怎么还要挑战什么技术?真是吐了。”

    “他也就只能好好玩广场操了,就咱们军训那种变队形…能把这些玩明白都不错了!”

    “完喽,晚上要出糗喽~”

    瞬间,#开幕式衔接环节恐有隐患#也上了热搜第一。

    寒熠摇摇头,把手机放进了口袋。

    下了台,施导皱眉按了按肚子。

    “没事吧,师父?”寒熠眼神中充满担忧。

    “没事,”施冉挤出了一个微笑,“在人多的地方别叫我师父,如果这次……”

    “呸呸呸!”寒熠跟个小孩似的捂住了施导的嘴,“这次肯定行,而且要说咱俩谁拖累谁,恐怕我拖累您更多吧!”

    “你小子!”施导嗔怪地骂了一句。

    虽然看着放松了下来,但寒熠知道他只是为了稳定军心。

    施冉又何尝不知道寒熠的搞怪也是如此。

    但师徒二人默契地什么话也没再说。

    这种盛会,不到最后一秒,谁也不能说一切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