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羽安:“可是,要往那边……?”

    周迎拽住了殷长夏的手:“偏门!快!”

    两人被带走的同时,怒鬼捅穿了纸人的胸膛,有什么东西掉落了下来。

    无数纸张飞扬于半空,像是下了一场鹅毛大雪。

    殷长夏伸出手,拽住了从半空掉落而下的号码牌,便跟着周迎逃离此地。

    纸人还未彻底失去战力,笨重的从地上爬起来,继续和怒鬼对抗起来,正好给了他们逃跑的时间。

    眼瞧着殷长夏要走,纸人嘴巴一瘪,竟然哇哇大哭了起来,血泪顺着它的眼瞳滴下:“八……八……”

    纸人迈动着笨重的小脚丫,咚咚咚,小跑着跟在殷长夏后面,伸出了双手,一副求抱抱的样子。

    殷长夏吓得大气都不敢喘,脸色越来越苍白。

    妈的!

    转眼间,几人已经和邱平、徐默汇合。

    邱平瞪圆了眼:“周哥,我怎么听到纸人在叫爸爸呢?”

    殷长夏咬牙,怒目扫了过去:“你tm说什么呢?”

    邱平:“纸人啊!它叫爸爸呢!”

    殷长夏:“……”

    邱平恐惧到了极点:“我只听说过小蝌蚪找爸爸,没听说过纸人找爸爸,呜呜呜!”

    殷长夏:“……”拳头硬了。

    这个邱平真tm是惹怒他的天才!

    上次说他日鬼,这次说他小蝌蚪找爸爸。

    呵呵。

    周迎:“错觉!别自己吓唬自己!”

    邱平脸色泛白,没敢再继续联想下去,这一听就觉得很滑稽,应该真如周迎所言,是他听错了。

    周迎:“别愣着赶紧离开这里!怒鬼追来了!”

    他们跑得贼快,几乎用了毕生的力气。

    众人专挑狭窄的地方跑,被捅出一个骷髅的纸人又非得紧跟其后,那肥大的身躯挡住了怒鬼。

    太碍事了!

    黑暗中,怒鬼的眼瞳闪烁着幽幽冷光。

    你躲我藏了好几分钟,怒鬼终于追上,将纸人毁了个稀巴烂。

    奈何这段时间内,玩家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怒鬼气得直跺脚,咬牙切齿:“可恶!!”

    —

    几人已经抵达了偏门。

    黑夜之下,还能听到乌鸦嘎嘎的叫声。

    四周树林茂密,密密匝匝的将为数不多的视线遮挡干净。

    越是靠近祭祠,枝叶便越是腐烂枯黄,而来到外面,越安全的地方,反倒是一片苍绿。

    纵然依旧是阴森暗沉得如油画般浓重的色调,比之宅院里面却更显得‘生机盎然’。

    众人已经成功脱险,殷长夏却面色凝重。

    古怪的感觉,总有违和感。

    快要抵达偏门的时候,殷长夏忽然甩开了周迎的手,将手里的号码牌塞给了柯羽安:“号码牌给你,赶紧离开!”

    柯羽安瞪圆了眼,他们这边只得到一个号码牌,原以为殷长夏会独吞。

    可殷长夏竟然把这么重要的东西给了他!?

    周迎呼吸紊乱:“殷长夏,你做什么!?”

    殷长夏:“我有个同伴弄丢了,当然是回去找他。”

    来不及解释,有一样东西,他必须回去确认!

    周迎:“你疯了!你这是在犯蠢!”

    这种时候回去,岂不是找死?

    那个同伴要死就让他死啊!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只要能活下去,舍弃一个同伴算什么?

    殷长夏薄凉的声音夹杂着雨丝传来:“周迎,你现在觉得我犯蠢了?那当初,我是不是也该让你和纪今棠孤身一人?”

    周迎的手一抖,像是被什么给烫到似的,无力的松开了他。

    周迎声音沙哑的喊:“长夏……”

    他总是殷长夏殷长夏的喊、如今却终于露出了些温情。

    殷长夏却头也没回,连一个眼神也没给他:“周迎,你之前不是问我到底得了什么病么?我的阳寿只剩一天,你说我得了什么病?”

    那个答案呼之欲出,令周迎痛苦至极。

    一天……?

    那他之前还误会殷长夏,对殷长夏冷眼、嘲讽、任由手下的人排挤他?

    仅仅只是因为,嫉妒?

    他们三人一起长大,是殷长夏陪他和纪今棠一起渡过了那些黑暗的时光,殷长夏的命竟然还敌不过小小的妒忌吗?

    无数的愧疚与后悔席卷了周迎,令他疯了那般的想拉住殷长夏。

    然而邱平却死死拽住周迎:“周哥!你冷静点!”

    周迎脸色难看:“你放手!”

    邱平:“他只剩一天阳寿了,又主动回去找人,殷长夏不会有活下来的可能了!”

    周迎嘴唇泛白:“不……”

    然而他也无法反驳,因为他知道,邱平说的是实话。

    周迎痛苦到了极点,他们在厨房成功夺下了两个号码牌,鬼宴又变成这样,已经没办法回去了。那里面……比起地狱还要可怕。

    饶是如此,周迎仍想回去找殷长夏。

    徐默见状,直接从背后打晕了他:“愣着干什么?还不把人扛起来,早点离开!”

    邱平接过了周迎的身体,表情复杂到了极点。

    他清楚的知道,周迎的心有多冷。

    他自私、薄凉、理智、精于算计,擅长分析。

    这虽然是贬义词,可在游戏里,全都成了褒义词。

    这也是邱平跟着周迎的理由,这样的人在游戏里活下去的概率最大。

    然而周迎刚才的表现,令邱平清楚的知晓,原来周迎也有如此冲动的一面。

    而这个对象,竟然是殷长夏。

    众人沉默了下来,纷纷朝着森林里的报名场所走去。

    越是远离那个宅院,身上那刺骨的冷意,也随之一点点消散。

    看来暂时安全了。

    脱离了危险,便让异心滋生,犹如藤蔓般,借由黑暗疯狂生长起来。

    几人各怀鬼胎,并不是一条心。

    邱平眼睛都红了,没想到这么辛苦,只夺得了两个号码牌而已。他们队伍里有四个人,这事儿肯定轮不到他。

    手里这些纸人是他们随便拿走的,怎么可能这么幸运,再开出两个号码牌!?

    再看柯羽安……

    这家伙凭什么有这么好的运气!?

    柯羽安发现了他的目光,把怀里的东西藏得更紧,慢悠悠的说:“有的人,抱大腿都抱不对方向,一看到队伍里稍微强一点的人,就急匆匆凑上去了。”

    邱平:“你!”

    柯羽安犹如树懒般,缓缓露出一个笑容:“你看我,虽然慢一点,但抱大腿抱得特别对,眼光也好极了。”

    邱平急红了眼,可对方拿着号码牌,就能成功报名游戏。

    没想到那个弱鸡殷长夏,竟然对底下的人这么好,唯一的号码牌,直接给了柯羽安!

    邱平越发嫉妒起柯羽安来。

    柯羽安颤巍巍露出一个笑容:“下次要不要我教你怎么抱大腿?我这人……胆儿也小,事情也做得不好,唯一的优点就得特别会抱大腿!”

    邱平气得快要吐血,愤恨的盯着柯羽安,却又不敢抢。

    只因他还不清楚,柯羽安还藏着多少张底牌,通灵铜钱不就是这么来的?

    “你别得意太早!”

    柯羽安没再理会邱平,在心头暗自祈求,希望殷长夏和唐启泽会没事。

    他眼神微闪,望着怀里的号码牌,心情逐渐沉重。

    还是过意不去!

    原本这事儿藏在心里,不打算告诉殷长夏的。毕竟这事儿对夺取号码牌没有一点儿帮助,反而会为他们增加更多的风险。

    而如今,他欠了殷长夏的情,情况就又不一样了。

    柯羽安故意脱离了大队伍,奔跑在寂静的黑暗当中,只听得见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和脚踩在泥水上的声音。

    他得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