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长夏猛然朝那边望去,烛火早已熄灭,天空也无星月,光线无法延展,使得黑夜便更加肆意妄为、步步紧逼。

    除却这犹如烂泥般的手臂,根本无法看清那边的哀鬼。

    越是这样,便越令人恐惧。

    未知的东西,往往更加惊悚。

    殷长夏这样的力气,哪里能拽住唐启泽?

    更何况……哀鬼方才还看到了他手上的两个面具,知道喜鬼和怒鬼都是死在他的手上,此刻已经怒不可遏到了极点。

    该怎么办?

    唐启泽笑得难看:“殷长夏,你别松手啊……”

    殷长夏斩钉截铁:“我不放!”

    他哪里放得掉!

    脚上被一团黑气包裹,是怒鬼死时在面具上留下来的。

    身上的喜面和怒面两个b级道具,将他逼成了靶子。

    唐启泽听到他的话,反而愣了数秒。

    哀鬼的力道越发用力,不断撕扯着唐启泽,令他感到疼痛难忍。

    殷长夏果真如他所言,一直没有松手,可他右手没有力气,单手的力量根本不足以拉着唐启泽,被缓慢的被他拖着走,身体不断朝前滑动。

    唐启泽张了张嘴,眼眶逐渐湿热。

    殷长夏尝试着用自己的血吸引哀鬼的注意力,可根本没用。

    在滑动了一段距离后,他们终于见到了那边的哀鬼。

    哀鬼已经脱去了人类外皮,犹如食人花一样,是一摊肉团,没有五官,唯有一张嘴,足足有两米那么巨大。

    哀鬼似乎早就料到殷长夏不会松开,便一直张着嘴,手臂不断使劲儿,想要将他们吞入腹中。

    那可是养灵体质!

    如果不是命不久矣,他会学那些鬼一样,威胁殷长夏,让自己成为鬼王。

    可殷长夏没这个机会了,谁让他的阳寿所剩无几!

    殷长夏和唐启泽看到这一幕,纷纷吓得脸色泛白,在现实世界哪里看过这样骇人的场面?

    饶是他们心理素质再强,此刻生与死之间,也有些许崩溃。

    唐启泽痛哭了起来:“殷长夏……你松手吧。”

    刚才是他求着殷长夏不要放手,如今又是他让殷长夏放手。

    殷长夏:“胡说什么呢!”

    唐启泽:“没用的,再这么下去我们都会死……”

    殷长夏已经被逼到了绝境,大喊道:“宗昙!!”

    然而殷长夏却发现,宗昙那边毫无动静,自己的声音根本没传出去。

    “嘻嘻嘻……”

    那张大嘴里发出了狰狞的笑声。

    殷长夏猛然朝上空望去,才瞧见他们好像被包裹在一圈透明水泡似的东西里面,声音根本无法传达出去。

    上方全是污浊的黄色雾气,连天空的颜色都看不清了。

    殷长夏紧咬牙关。

    妈的!

    被算计了!

    难怪明明已经狂化的怒鬼,会这么好对付,直接倒在了地上。

    怒鬼是要用自己的死,换哀鬼的绝对优势!

    怒鬼在主动赴死的时候,这张网状结界就已经伸展开来了。

    唐启泽快要被那张嘴吸入其中,唐启泽不断推着他:“别管我!!咱们不能都死在这里!!”

    殷长夏呼吸急促,一米,最多还有一米,他们就要被吃进去了!

    唐启泽脸色泛白,眼睛忽然瞥到了殷长夏脚踝处的暗影,便瞬间明白他也收受到了约束。

    危急关头,唐启泽终于想到了办法。

    ——断尾求生。

    “殷长夏,我给你的匕首,是我大哥给我的,可以变大!砍了我的右手!”

    殷长夏瞪直了眼。

    唐启泽:“砍啊!”

    再不动手都得死!

    殷长夏紧咬牙关,知道他们已经被逼到绝路,不能再有半点犹豫了。

    他只有一只手可以用,短暂的放开唐启泽,随即便掏出匕首,果真如唐启泽所言找到了上面的凹陷下去的花纹,然后死死按下。

    匕首骤然变长,闪烁着阴森冷硬的光。

    殷长夏迅速上前,来到唐启泽面前,距离哀鬼更近,眼看着刀就要落下。

    唐启泽屏住了呼吸,眼眶充满着红血丝,正以为自己就要因此失去右手手臂,然而下一秒,身后的哀鬼松脱了唐启泽,猛然缠上了殷长夏。

    唐启泽和殷长夏的处境交换,在那一瞬间,殷长夏将手里的刀递给了他。

    “砍!”

    唐启泽呼吸急促,耳膜中跳动着自己狂乱的心跳。

    咚咚、咚咚——

    仿佛这几秒的时间,被无限放慢。

    殷长夏:“别犹豫,你刚才是怎么说的?来不及了!”

    刚才唐启泽让殷长夏砍断右手,抱有那样的勇气,殷长夏也一样具备了这样的觉悟。

    唐启泽仿佛陷入到深水当中,所有的声音都蒙了一层膜。

    唐启泽大口大口的喘息起来:“呼——呼——”

    殷长夏:“你不是在伤害我,你是在救我!”

    还剩半米了。

    那张嘴露出犹如刀片般尖锐的牙齿,里面连舌头也没有,在不断往下滴着津液。

    原本右手就已经没有知觉了,也没有痛感,这是殷长夏唯一能安慰自己的地方。

    唐启泽红着眼眶,还未来得及动手之时,哀鬼却像是察觉到他们的行径,伸出脖子猛然朝前扬来。

    再快要一口将两人吞进去时,唐启泽使劲儿把殷长夏死死外拉。

    殷长夏的右手仍旧缠着烂泥,在唐启泽向后拉的同时,右手也被烂泥拉得向上扬起。

    因为唐启泽抓得时机极准,令他们后扬了些许距离。

    一口咬来的哀鬼并没有将殷长夏整个人啃食,却将右手一口吞入并且咬断。

    不疼……

    右手被怨池灼伤后,竟然连痛感也没有了吗?

    在右手分离的同时,哀鬼不出所料的被那滋味迷了眼,疯狂拉扯着那只手臂,开始凶残的进食。

    两人奋力朝前跑去,根本不敢往回看。

    太危险了。

    养灵体质救了他。

    要不然,哀鬼绝不会停下追击。

    鲜血止不住的冒出,就算失去了右手,也没有半点的疼痛感。

    只是仍旧骇人,殷长夏完全不敢看自己的伤口,仿佛看上一眼,自己就再也无法支撑下去那样。

    不知跑了多久,两人终于冲破了怒鬼在死前布下的牢笼,只是抵达外面的瞬间,两人才发现这里是怨池。

    他们又回来了。

    右手没了,红线的力量也在消失。

    惧鬼也因此找到了空隙,终于快要将鬼骨融合了。

    怒鬼牺牲了自己,换来他们的绝对优势,让哀鬼吃掉了那只右手。

    红线的控制力变弱,惧鬼也乘此机会,用了巨大的代价控制宗昙进入到棺材里面。

    一环扣一环,少哪样都不行。

    惧鬼无声的笑了起来——

    惨胜!

    纵然如此,也是他们赢了。

    殷长夏死死捂住手臂,身体迅速变凉,而更雪上加霜的是,控制权落到了惧鬼的身上。

    殷长夏望向了宗昙,只能见到他被困在赤红棺木里的模样。

    宗昙终于回忆起了这种感觉,他无法动弹,就像数年里所经历的那样。无穷的冰冷与黑暗席卷而来,他只得忍受这令人发疯的孤独。

    直至有一日……

    有一个人,抵达了凶宅。

    宗昙:“你真的甘心?”

    殷长夏心脏发颤。

    这个人为什么,总能问出直击他灵魂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