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才直直的朝着墓地看去,拼命寻找着王昆的踪影。

    刚才风雪太大了,视线根本就看不远,而如今大部分玩家齐聚于博物馆外,风雪才像是被安抚了下来。

    结合博物馆开启需要十四名玩家的信息,他们便明白过来,玩家是风雪的稳定剂。

    原来是这种游戏机制。

    雪散开了,风也开始停止不动,一颗颗雪松连成了林海,如冰冷的守卫者一样立于墓地后方。

    视野变得开阔,玩家们才得以看见那些东西。

    那一定是他们毕生难以忘记的画面。

    王昆被一个腐尸给捉住了腿,不小心跌在了地上,本想向众人求救,可还未等他开口的时候,便被另一只腐尸狠狠咬下了上唇。

    那东西一口啃下他的血肉,还咀嚼了起来。

    灼热的鲜血洒在雪地上,犹如盛开的一朵朵血腥红梅。

    腐尸仍在咀嚼着,仿佛十分有弹性,连腮帮子都鼓起来了。

    明明隔了这么远,是听不到那些令人惊悚的咀嚼音的。可在看到这画面之后,大脑便下意识的产生了联想,不仅让他们脸色煞白,连自己的上唇也跟着疼痛了起来。

    “呜……”痛苦而压抑的哭音响起,却不敢表现太大,生怕考核官嫌弃。

    远处的王昆还在挣扎,在雪地里打滚,像是一条扭动的蛇。

    可腐尸才管不了那么多,那张高度腐烂的脸骤然凑近的时候,令王昆三魂没了七魄,除了剧痛感之外,便只剩下了恐惧。

    郑玄海:“不好!那个新人快死了!”

    魏良觉得自己又要被狂气值影响,他狂躁的咬着指甲,其中一根手指头出了血,他都只是阴郁的看向前方。

    魏良不情不愿的做出了判断:“必须救人。”

    郑玄海:“那你刚才还敢怪殷长夏行动?”

    魏良:“……”

    郑玄海缓慢的剥开了糖纸,将一根鲜艳的棒棒糖放在嘴里。

    又想抽烟了,解一解嘴瘾。

    郑玄海对魏良说:“呵,同为考核官,想怎样行动是我们自己的事,劝你管好自己。”

    魏良脸上的表情越发难堪,被气得狂气值都上涨了两个点。

    然而面对拥有载物的玩家,他也只能把话给噎了回去。

    时瑶是真的想救王昆,她酝酿在三,鼓起了勇气:“如、如果玩家少了一个,我们就要在外面白白等一个小时,这对大家都不利,不是吗?”

    时瑶是直接撞到了枪口,魏良正愁没人出气。

    他大步朝着时瑶走了过去,拽起她的头发,猛地将她按到在雪地当中。

    “你就是这么跟考核官说话的?”

    时瑶被撞得眼花缭乱,雪地里还有些碎石,她的脸就直接扣在了地上。

    时瑶感受到了一阵疼痛,额头像是被磕到了一个肿包。

    她以极其屈辱的姿势,被按压在雪地里,眼眶不禁渗出了泪水:“考核官……教训得是。”

    新人们根本不忍再看,他们如履薄冰,一些胆子小的,眼泪都快掉下来。

    魏良拽起她的头发,提到了自己的面前,恶劣的问:“哭什么?觉得我欺负你?”

    时瑶立即就摆出了一张笑脸,扯了扯受伤的唇角:“怎么会呢?考核官是在教我‘规矩’。”

    她把规矩两个字,强调了重音。

    时钧眼瞧着姐姐受到这样的对待,怒气直冲脑门,便要做出攻击的姿态。

    时瑶大喊一声:“时钧!是我自己不懂事,成年人了,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时钧打碎牙齿和血吞:“……”

    魏良低低的笑出了声:“是啊,懂事、懂事。”

    他一连说了两次,满带恶意的望向了殷长夏。

    这其中的含义,不言而喻。

    魏良是杀鸡给猴看,故意借着这件事,来警示殷长夏和郑玄海。

    他们考核官才是一头的,总不可能在这群新人面前,啪啪打了他的脸?

    新人们沉默了下来,纷纷敢怒不敢言,甚至还要强打起精神讨好:“都是我们太着急了,才一时之间激动了。您别生气,也别跟我们一般见识。”

    魏良这才放过了时瑶。

    唐启泽和柯羽安互相对视,这一幕让他们极度不舒服。

    可他们仍然记得殷长夏也是这场游戏的考核官,在没有得到所有情报之前,暂时还不能和魏良撕破脸。

    呜呜的寒风如鬼泣,冷得仿佛要把空气都给冻起来。冬日万木凋零,天地之间都好像只剩下了那团雪色,空荡荡的再无其他。

    唐启泽捏紧了手,又放开,又再次捏紧,如此反复不知道多少次。

    他平生第一次直观的感受到,郑玄海嘴里经常说的——

    大部分掌控者不拿他们当成人。

    就是指的魏良这类人吧。

    可游戏里魏良才是多数,殷长夏这种反而是少数。

    上一场游戏,他们还真是幸运,在新人时期遇上了殷长夏。

    要不然……这群新人,就是他们的下场。

    冰凌垂挂在博物馆的门口,一根根底端尖锐如针,仿佛是悬在头顶的那把刀。

    新人们再次朝王昆那边看了过去——

    王昆的眼底露出强烈渴望,就算是已经到了这种险境,也不忘反击。

    绝望顿时席卷而来,压在新人们纤细的神经上。

    那些负面情绪,犹如翻滚的岩浆,灼伤着他们的心脏。

    可他们自己都自顾不暇了,还怎么去救别人?

    王昆失去了上唇,还在不断和腐尸拼杀。他的意识越发模糊,鼻子和嘴巴全都是血腥味。

    他拿起墓碑砸了一个腐尸的头,啪叽一声,血和脑浆就溅了出来。

    王昆浑身发颤,绝望之下强烈的求生欲令他大喊:“救救我……求求你们!”

    “都已经被腐尸咬过了,救了也是死。”

    魏良冷漠得毫无反应,“要十四位玩家聚集嘛,反正游戏也没说是死是活,大可以拿着他的尸体进入。”

    腐尸已经抵达了铁栅栏外面,他们用力的撞击着铁栅栏,想要借用数量和蛮力迫使铁栅栏坏掉。

    每砸的那一下,都重重的砸在玩家的耳膜当中。

    再这么下去,怕是铁栅栏撑不住,腐尸就要闯入!

    危急时刻,一个身影迅速向前。

    在铁栅栏即将被撞坏之前,殷长夏按下了匕端的机关,武器瞬间增长,可惜染上了诅咒,刀刃都是漆黑的。

    他拿右手握住了匕首,死死拽紧,借由铁栅栏隔离出的安全距离,把刀刃放在在了其中一只腐尸的肩头。

    恰逢腐尸更加凶戾,十几只都围在了铁栅栏处。

    殷长夏借由极限增大的刀片,围着铁栅栏迅速跑了起来,一众腐尸的头,就被割到了地上。

    像是摘花似的。

    一朵又一朵。

    那是盛开的荼蘼,不轻不重的落入厚重的雪地里。

    众人怔怔的看着,几乎忘记了呼吸。

    时钧是个画家,喜欢极致的美丽,他看到殷长夏的第一眼就挪不开眼神。

    这并非是色相的喜欢,而是对美的追求。

    “姐,他……”

    时瑶压低了声音,和他说着悄悄话:“那是考核官,你要认清事物的本质,别被蛊惑了。”

    无论是什么考核官,都是这样肆意玩弄别人。

    没有例外,不会有特殊。

    此刻殷长夏已经脱离了铁栅栏外,风雪又再一次打了起来,让他们的睫毛上都沾染了许多如柳絮一样的雪花。

    只可惜还没割完,有一只腐尸离铁栅栏太远,殷长夏只把他的手臂给砍下来了。

    那只手臂犹如一条断尾的蛇,不停的在脚下抽搐了起来。

    殷长夏的眼神像是被冰雪侵染过,不冷,但很通透。

    他呼吸之间,带着丝白气,氤氲了眼前的视线,浓长的睫毛也像沾染了雪。

    殷长夏:“游戏还没开始,你怎么这么着急送死?”

    腐尸:“……”

    众人:“……”

    这一瞬间魏良和郑玄海都被唬住了,在和殷长夏对上视线的时候,才发现他是故意说这些话的。

    难道是为了任务?

    [您已杀死腐尸,背景解密其一。]

    [博物馆外的腐尸,都是被人用药水泡过的,高度腐化却又不会彻底腐化。中了腐尸的毒,短时间内并不会死去,24小时后身体会开始腐烂,直到高度腐化,成为一具新的腐尸为止。]

    [这些腐尸是博物馆内某些东西的饲料,外面的一大片的墓地,就是它们的食物园。]

    [小心!博物馆馆主,好像在密谋着什么?]

    殷长夏笑得蔫儿坏,面具之下,谁也无法看清他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