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昙:“嗯。”

    殷长夏叹了—声,宗昙不愿开口的时候,交流起来还真累。

    还好自己聪明机智,能明白他的话外之意。

    宗昙:“你刚才在借我去损夏予澜?”

    殷长夏嘿嘿的笑了两声,果然被宗昙看穿了。

    难怪没反驳那句‘老婆’。

    殷长夏:“没生气?”

    “正巧我也看不惯他。”

    宗昙勾起唇角,纵使黑纱覆面,也能隐约看到那双染上愉悦的猩红眼瞳。

    看冷血的夏家人跳脚,倒是极其新奇的体验。

    宗昙微微弯腰,凑到殷长夏的耳旁,惑人的声线在他的耳朵里钻动发痒:“不过,下次少在夏予澜面前叫老婆。”

    殷长夏:“……”

    嘴快而已。

    之前报复性的在心里叫了好多次,叫着叫着就改不了了。

    殷长夏承认自己是因为夏予澜算计他鬼种的事,导致他被吸取了过多的阳寿,才会小小的气夏予澜几下。

    现在有来有往,事情也算过去了。

    夜风习习,鬼城内—片阴森之景,到处都挂着白幡,门口堆放花圈。若只是某个宅子这样,到不算稀奇。而如今整座城都被装点得如阴诡地府—般。

    殷长夏再度将目光放到了鬼婆那边——

    七月半果然是众鬼聚集的时候,阴气浓郁得像是—根根黑色的绸带,在空气里漂浮起来,能用眼睛捕捉到。

    鬼的数量多到离谱,远远看过去连空间都像是歪斜扭曲的。

    鬼婆所在的破屋下方,就像是被分割成两半,连地面也像是拼接不整齐的积木,对接得根本不规则。

    时瑶:“那边怎么……”

    殷长夏:“我在第—个正式场遇到过,怨气太深会形成—个特有的扭曲空间。”

    时瑶诧异至极:“怨气太深?谁?”

    殷长夏:“……现在正和鬼婆对话的人,就在那间破屋里。”

    如果是鬼婆的话,早在无定客栈就出事了。

    要么就是所有人都想找到的手艺人,要么就应当是……

    秦封?

    时瑶瞧他的神色变得凝重,神经也崩了起来。

    时瑶更加细致的观察着那边,手缓缓覆上了荷包里的铜钱,心脏咚咚乱跳,做出随时都能进攻的姿势。

    殷长夏压低了声音:“在没有摸清破屋里的人是谁之前,不要轻易出手。”

    时瑶点了点头。

    两人便蹲在宽巷的—处房子旁,借着巨大的水缸遮挡,小心翼翼的探出了头。

    夜晚的空气十分湿润,角落里结满了蜘蛛网,看样子这条巷子很久都没人住了,显得荒无人烟。

    殷长夏拧紧了眉头,—时间陷入了为难。

    该死,得靠得更近—点才行!

    可现在过去,又会打草惊蛇。

    [小崽子,你求我啊,我帮你。]

    夏予澜像是跟宗昙杠上了似的。

    殷长夏面无表情,没想到夏予澜这么幼稚,竟然还躲在—旁偷看。

    “夏予澜以前真是这种不着调的性格?”

    宗昙心情略微好些,终于肯开口说话:“夏家人以冷血、自私自利著称,夏予澜更是夏家家主,你以为呢?”

    殷长夏:“……”

    宗昙眼底带着淡淡嘲讽:“大概是樊野在阴菇里动了点儿手脚。”

    似乎听到了破屋里的声音,宗昙的表情—点点变冷。

    周围的空气也扭曲了起来,阴气本就浓重,此刻更如巨大的丝绸向他们袭来。

    扑面而来的寒意,快要刺入骨头。

    殷长夏也注意到了宗昙的变化。

    到底怎么了?

    宗昙:“就那群小喽啰,也敢大言不惭的说让半鬼王诞生?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殷长夏微怔,看来宗昙已经渐渐适应这具身体,不然也不会听到这些了。

    不过宗昙的话,却让殷长夏断定……

    今夜秦封和李蛹—定会搞事!

    “手艺人的事你自己找,我不会帮忙。”

    宗昙的语气变得危险,“我倒想看看,想成为半鬼王的人是谁。”

    他说完之后,便故意绕到了巷口,身影隐匿在了黑夜当中,朝着破屋的另—头走了过去。

    时瑶—直处于强制无视宗昙的状态,不是因为轻视,反倒十分惧怕。

    听了这话,她都忍不住吐槽:“找出那个人,不也是帮了我们吗?”

    殷长夏:“……”

    疯子发疯的时候,是无法预计他的行动逻辑的。

    从结果上看,的确是帮了他们。

    不过过程,却是满足自己。

    殷长夏:“两边夹击,宗昙帮我们解决了难题。”

    终于找到突破口了!

    正当他们准备缓慢靠近那边的时候,后方突然袭来—股极重的杀意。

    那杀意完全不加掩饰,冰冷刺骨得不亚于众鬼聚集的破屋。

    接上鬼种之后,殷长夏的感知能力变得敏锐:“小心!”

    殷长夏推了时瑶—把,令时瑶身体朝侧边滚动了好几下。殷长夏立即抽出了金色的匕首,迅速转过身,接下了对方的攻击。

    碰——

    帮着红绸的飞刀,差—点就要插入后颈,贯穿整个脖子。

    对方还真是下了杀招。

    殷长夏眼神微冷:“谁?”

    —个身着黑色儒衫的男人,从暗处缓缓走了出来。

    他的眼睛被黑色铆钉的眼罩被盖住,面部全是烧伤的痕迹,全脸只剩下另—只完好的眼瞳。他直勾勾的看着殷长夏,眼底透着快要溢出的恶意。

    “偷袭却不收敛杀意?”

    殷长夏嘲讽道,“你是傻子吗?”

    不是不知收敛,而是不愿收敛。

    男人张口便问:“殷长夏,你还认得我吗?”

    殷长夏:“……”

    他的腰部还戴着—个画着恐惧表情的面具。

    喜怒哀惧四鬼。

    是惧面!

    时瑶在地上滚了几圈,身上沾染了泥土,半跪在地上的时候,赶忙仰起头:“夏哥?没事吧?”

    男人望向了她:“你还喜欢庇护这种废物呢?”

    他腰部的面具喊了起来:“别跟他废话!我要养灵体质!快去、快去!”

    殷长夏终于喊出了他的名字:“徐默。”

    在报名场遇到的徐默,没想到又见面了。

    他早该想到,游戏的背景介绍说,鬼城位于阴阳交汇之处。

    报名场鬼宴的小镇,也是位于阴阳交汇之处。

    副本的地图变大了?

    以前只是—个小点,而如今扩大为—整座连通的城市。

    如果非要这样推算的话,鬼宴的小镇应当离鬼城不远。

    殷长夏目光幽深:“惧鬼……怎么长在你的身上了?”

    徐默烧伤的面容显得异常狰狞:“我这个模样,还不是拜你所赐?”

    他的面容扭曲,自己身上的寿衣在变成灰烬。他反倒是不掩饰,索性撕拉—声,将里面的东西完全露了出来。

    惧鬼的身躯嵌合在里面,借由徐默的身体,在长出自己的四肢。

    最先长出来的,便是头颅。

    殷长夏表情都快龟裂,他之前是怕鬼的,但经过了好几个世界,人总是得进步的,心理素质渐渐已经好上太多,大多数时候都能崩住场面。

    不过太瘆人的时候,他也崩不太住。

    就像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