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冠林无力的垂下了头,从伤口处生出无数白色蛛丝,朝着殷长夏袭击。

    而此刻的殷长夏已经能够控制住自己,拔出了那把金色的匕首,覆盖了宗昙的一缕火焰,然后朝上割去。

    然而他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割断蛛丝。

    奇怪?

    宗昙已经回到了殷长夏的身边,将他拽到了自己怀中:“以活人的阳气和血肉为巢,江听云倒是开始恢复本性了,这些蛛丝不是这么容易能切断的。”

    殷长夏拧紧了眉头:“毒气快过来了,不能恋战。”

    宗昙:“放心,蜘蛛很快就要吞噬他了。”

    毕冠林抱住了自己的头,陷入了深深的痛苦里。

    然而蛛丝仍在无差别攻击,尤其是追着鬼火行动。

    殷长夏瞧见了宗昙的手臂,终于发现了问题:“你的手……?”

    宗昙满脸的阴翳:“江听云以为这样就能算计得了我?未免也太小瞧我了。”

    他放开了殷长夏,将鬼火附着在自己的身上,鬼火已经开始燃烧他身上的嫁衣的长袖,底部已经开始烧焦。

    手臂上爬满的蜘蛛,终于停止不动,退而求其次的落下了蜘蛛的纹路。

    这样大的痛苦,宗昙连坑都没有坑一声。

    殷长夏有些心疼:“这蜘蛛纹……”

    宗昙露出不在意的表情:“我成为镇棺人的时候,可是被活埋。那么深的痛苦都尝试过,这些又算得了什么?”

    虽然的确是这样……

    殷长夏心头却生出了几分不爽,伸出双手捧着他的面颊,将他拉到自己面前:“人不应该习惯疼痛!”

    习惯疼痛过后,整个人就会麻木。

    而麻木之后,便会哄骗自己不在乎。

    但疼痛就是疼痛,任何时候都不会改变。

    宗昙微怔,记忆里还是头一回被殷长夏这么呵斥和说教。他却觉得心情极好,嘴角不自觉的上扬,哪怕是殷长夏胆大的捧着他的脸,宗昙也觉得是甜的。

    “噗。”

    果然……

    就只有殷长夏会这么对待他。

    旁人不是惧怕就是算计,他已经看得太多,看得太腻。

    殷长夏:“有这么好笑?”

    宗昙微扬着唇角,已经用自己的反应回答了他。

    殷长夏:“……”

    既然毕冠林已经失控,便不用太过专注。殷长夏将目光放到了另外一边,如今正在大量污染中央的唐启泽和卓黎川身上。

    饶是他扮演着母巢,也是个人类。

    游戏太阴险了。

    如果换做别人扮演母巢,又尝到了能够控制污染进程的甜头。在未觉醒之前一定会去触碰那条禁忌线。

    然而可笑的是,倘若真的这样做了,就会从人类变成污染物。

    那是自取灭亡。

    考核官任务,也会面临失败。

    殷长夏面露焦急,纵然他能进行感染,但自身对感染的抵御能力却相当薄弱。

    该怎么办?

    正当此时,本该陷入精神错乱的毕冠林,突然下达了掌控者指令。

    “黎川……”

    污染堆起了反应。

    唐启泽和卓黎川本被压制在下方,那些黑乎乎的污染物,便是一片垃圾山,也是盖在他们身上的一层黑色幕布。

    而此刻的污染堆却如波浪一般上下起伏,一浪推一浪,快要从最深最厚的中央突破出来。

    一个黑影渐渐挣脱而出,从里面一跃而出,四肢都趴在地上,身体后方衔接着一条钢铁制成的尾鞭。

    那是刚才……

    毕冠林的手掌?

    他的身体已经彻底畸变,失去了人类的形态。

    想起方才卓黎川唯唯诺诺的模样,却变成了这样凶狠,倒叫人唏嘘。

    卓黎川一步步走出了污染堆,尾巴还拴着一个人。

    那是唐启泽!

    卓黎川的目标是救出毕冠林。

    “休想!”

    殷长夏想起了掌控者铁则,看来毕冠林是对卓黎川下达了救出他的指令。殷长夏立即动用了蛇鳞藤,冒着蛇鳞藤被蜘蛛侵染的风险,将毕冠林给一重重的围困其中。

    宗昙也用了鬼火,在蛇鳞藤外围形成了包围,这才彻底迫使毕冠林安静下来。

    殷长夏看向卓黎川:“把唐启泽还来,我就把你的主人交给你。”

    然而他的话已经毫无作用,卓黎川没有动弹。

    不行吗?

    重度污染,无法再挽回了。

    殷长夏心口发紧,害怕唐启泽也变成这个样子,必须要赶在这之前把他要回来。

    不同于此刻的卓黎川,毕冠林仍然保留一丝理智。

    毕冠林用身上的血烧灼着包裹他的蛇鳞藤,但眼前的蛇鳞藤已经不光是低级邪物了,它由c级道具的巨树之心,b级道具的阴玉组成,再加上宗昙的鬼火,根本无法简单破防。

    毕冠林放弃了挣扎,冷声命令道:“那就进行交换。”

    反正他也拥有了最强的棋子。

    灾难级的污染,不比半鬼王差!

    毕冠林再次感叹污染的好处,甚至在内心歌颂了起来。

    也不知道那个北境的母巢是谁,听说他能随意控制污染旁人,不过还好是原住民,而不是玩家。

    殷长夏:“我数一二三,同时解开束缚。”

    毕冠林不情不愿的说:“……好。”

    现在他们两边都被逼得太紧,已经无法在这个节骨眼上使诈了。

    没有在十五分钟之内登上列车的玩家,就会被当场抹杀。

    “一。”

    在声音开始的同时,紧张的不是殷长夏,反倒是毕冠林。

    但愿殷长夏不要违约的好。

    “二。”

    唐启泽似乎苏醒,身上虚软无力的望向了殷长夏。

    唐启泽知道不应该放走他们,此刻应该开口提醒殷长夏。

    可手里藏着的东西,万一被这两人发现,一定会被抢走的。

    唐启泽在心里做出了权衡,内心充满了自责,死死的将这东西护在了怀中,没有在这个时候开口。

    “三。”

    话音落下的同时,两边同时放了手。

    两边都朝着各自的人质奔了过去,根本不敢停下脚步。

    卓黎川放下了唐启泽,把他的身体朝上一抛,便犹如闪电一般冲了过来。

    在抛唐启泽的时候,他的手臂伸展极长,露出血红的肉,上面凹凸不平,显得异常狰狞。

    果然已经被重度污染了。

    唐启泽的身体朝上抛得极高,殷长夏才发现毕冠林保留了最后一招,肚子伤口的蜘蛛向外爬出,正腐蚀着蛇鳞藤。

    藤蔓很快便只剩下最后那一根。

    殷长夏内心立即便做出了抉择,不再用这根束缚着毕冠林,而是接住了上方的唐启泽。

    趁着这个机会,卓黎川也将毕冠林给救走。

    卓黎川远远望向了殷长夏,只是一眼便离开了这个地方。

    所有人都是一样的。

    只要是支配旁人的那一方,不会有任何例外。

    被殷长夏夺走了掌控权的人,也会像他一样凄惨,或许殷长夏会做得比毕冠林更为过分。

    想到这里,卓黎川的心里才好受了一些,仿佛想象着别人的凄惨,便是他不至于崩溃的源泉。

    毕冠林赤红了眼:“愣着干什么?还不加速!”

    卓黎川:“……”

    靠近殷长夏后所找回的短暂人格,也会随着时间烟消云散吧?

    卓黎川没有任何留恋,离殷长夏越远,脸上的表情越是麻木。

    天空的酸雨下得更大了,每一颗都大得离谱,浑浊的水珠在地上倔强的不肯散开,聚集成越来越多的污染。

    时瑶已经从废弃超市里走了出来,用手捂着鼻子:“别再打了,浓度已经到3%了,赶紧离开这个地方,前往车站!”

    殷长夏没有继续追击,反正他们的目标是车站,迟早会再次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