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像是从尸骸里走出来一样,用手撑在地上,面颊处是干涸粘稠的血液,已经将过长的头发给黏在了一起。

    这样的他宛如海妖一般,让人心里发憷的同时,又诱人堕落。

    就像是令人成瘾的罂粟。

    外面的紫鬼蝶想要进入,飞蛾扑火一般的撞击着棺材,却无法凑到里面来。

    入耳皆是叮叮咚咚的撞击声,让他们宛如身处雨夜。

    殷长夏便这样看着他,忽然半撑着身体,朝上献出了一个吻。

    到底是谁被谁俘虏,已经说不清楚了。

    哪怕是浅尝辄止的吻,依旧让处于重压下的宗昙有些意乱,那份蠢蠢欲动、在身体里乱窜的力量,突然间就安静下来了。

    “载物的第三阶段融合,来游戏之前,我问过唐书桐了。”

    “鬼骨、鬼种,我们已经具备。”

    “融合之后,原本需要三天诞生的鬼王,会被缩短到三十分钟。”

    宗昙:“……”

    早在鬼种拿出之时,他便料想到了这件事。

    只是没想到,会是在这种情况下。

    宗昙放肆的笑出了声:“你可比我胆子大多了。”

    殷长夏:“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宗昙呲牙,面上带了几分傲气:“还差得远。”

    殷长夏闷笑,眼眶却带着几分湿热:“开始吧。”

    原本无序漂浮的红线,忽而将两人给绑在了一起,双手处缠绕得极紧,他们要在接下来的半小时内,一直保持着这样的状态。

    殷长夏脸上的微笑若冬日暖阳,丝毫没觉得自己是在奔赴一场危险。

    宗昙就这么看着他,突然发狠的低喊了句:“笨蛋。”

    殷长夏笑容里带上了孩子气:“我们明明是在做同样的事情,但看你把鬼种给我的事来判断,明显你比我更笨一点。”

    宗昙:“……”

    融合已经开始,红线更像是连接他们的血管,将两人的手腕互相缠绕。

    殷长夏忽然想起了唐书桐的话——

    “融合的条件太多了,其中一条便是要找到共通之物,并不是那么好开启的。”

    “哪怕这个问题你们解决了,在融合之时,你们也要渡过一个难关。”

    “特定时间内,你们的命会被绑在一起,这种时候敌人只需要攻击你们一个,就能毁掉两个。”

    “互相契合的人,只需要三十分钟;但若是不契合,一年都没能磨合。”

    “融合就像是行走一根独木桥,脚底踩错一步,都会粉身碎骨。”

    “家园里没人做这个赔本的买卖,殷长夏,你可得想好。”

    殷长夏一直有些顾虑,如今却只剩下义无反顾。

    只有这样,才能将养灵体质的功效发挥出最大,宗昙所需的鬼力,皆可从他这里获取。

    这具身体……

    不,往生列车!

    它不是要吃下宗昙的鬼力吗?就让它吃个够!

    哪怕是无底洞,也填满给外面的那些人看看。

    红线受到双方的引导,将他们的手腕缠得更紧,已经无法在此刻挣脱了。他们失去了最后的反悔机会,脸上仍没有丝毫畏惧。

    原本是维持洛璃行动的那些魂珠,开始纷纷飞入了棺材当中。

    洛璃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她和其他半鬼王不同,就像是一具随时需要充能的空壳,吃一颗走几步,所有的鬼力都会在她的身体里消匿,无法储存下来。

    正因为特殊,洛璃才会用紫鬼蝶封住高台。

    现在殷长夏将魂珠全都收回,洛璃再度成为了人偶,手也重重的垂下。

    她只剩下最后一丝鬼力,但这一丁点儿,恐怕走上半步都是困难,只能做一些细微动作,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殷长夏主动当供奉人,也不代表愿意供奉这样麻烦的她。

    洛璃的眼瞳变得暗度无光,紫鬼蝶便立即开启了强烈的自我保护。

    她的身体有这样的本能,清醒时紫鬼蝶尚且温顺,混乱时紫鬼蝶则会狂暴。

    这可苦了在外面的人。

    江听云表情凝固,蜘蛛一时半会儿根本无法入侵高台:“真够麻烦。”

    和薄临锋有所不同,殷长夏并非天生强大。

    但毁了他一样武器,就会生出新的武器,总是不肯放弃,这才是最棘手的一点。

    江听云飘到了半空,将目光放到了高台中央的棺材。

    江听云有裴铮的一部分记忆,自然知道眼前发生了什么事,喃喃自语的说道:“载物的第三阶段?”

    “他们是要融合。”

    哀鬼拿起了镰刀,“绝对不可以!”

    江听云:“……”

    鬼王诞生,已经迫在眉睫。

    哀鬼朝前冲击了过去,奈何紫鬼蝶将他的身体弹得更远。

    这具苍老的身体里,被风刃割出了伤痕。

    哀鬼的额头滴下血液,染红了他的眼瞳,使得他的表情变得愈发狠厉:“真以为我只有这点能耐了?”

    哪怕是融合之后,会让他们有一段时间的可乘之机,哀鬼也不想鬼王快一秒钟诞生。

    哀鬼发了疯的想要钻到高台里,内心被暴戾和嫉妒所包裹。

    “休想得逞。”

    战局的转变来得极快,唐启泽朝后退了好几步,动用了道具将自己的身体隐匿了起来。

    但隐蔽只能四十秒,再多可就没有了。

    他不能成为累赘!

    唐启泽在内心祈求着,慢一点,再慢一点,至少给足殷长夏和宗昙时间。

    江听云:“你试试破开防护,我去找唐启泽。”

    哀鬼:“好。”

    唐启泽死死拽紧了七星铜钱剑,剑柄刺痛了他的手掌,企图让自己保持镇定。

    这是殷长夏在进入高台前丢给他的,难道是想他用这东西,去跟敌人硬拼吗?

    唐启泽步步紧退,已经被逼到了绝境。

    不!再多思考一点。

    他所了解的殷长夏,绝不会送上同伴的性命,去帮他赢下游戏。

    唐启泽的眼瞳都被挤出了生理泪水,此刻隐身斗篷化作碎片,将他的位置完全暴露了出来。

    这是唐书桐交给他保命的道具,刚才他就是依靠这东西,才勉强没有被抓走。

    完了!

    江听云发现了他,正在以最快的速度朝前奔来。

    既然闯不进去,就让里面的人出来。

    为此……他需要人质。

    唐启泽躲避着江听云手里的绞丝,内心充满了对自己的嫌恶和痛苦。

    就连时瑶也通过二次继承,得到了载物,他为什么这么没用?

    他……不甘心!

    并非是不甘心没能得到载物,而是对毫无作用的自己感到不甘心。

    自从进入游戏,就像是大雪前行,同伴们已经提灯远去,只剩下他被留在了原地。可他再也不想和以前那样自怨自艾了。

    “等等我……”

    唐启泽的手已经被绞丝所缠住,没有了一丝退路。

    他的眼瞳里满是红血丝,抱着必死的决心,猛地向后倒去。

    “我不会让你们得逞。”

    “大不了就是死!”

    肉体没有如他所料的化作肉块,反倒使他跌坐在了高台上。

    唐启泽惊魂未定,看着自己仍然还在活动的手指,他刚刚经历了生与死的跳转,多么惊心动魄。

    “我明白了……”

    殷长夏当时把七星铜钱剑给他,并不是让他去跟江听云拼命,而是在用这东西提示。

    必死的决心和放弃抵抗。

    只有这样,才不会触发那些紫鬼蝶。

    手腕上的绞丝还在,唐启泽动用了七星铜钱剑,砍断了手腕上的绞丝。

    江听云和哀鬼便停在了半空,无法再继续进来。

    江听云:“还剩下最后一分钟,但我的蜘蛛毁掉紫鬼蝶的防护范围,只需要三十秒。”

    唐启泽心颤,却仍装出强硬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