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登,你不是问我,过来是不是薄临锋的命令吗?”

    黎靖的声音从慵懒转为坚定,“不是。”

    这一次的行动,是黎靖的个人主张?

    好几种猜测在殷长夏的脑海里交错着,他迫切的想知道黎靖的目的。

    风声是如此巨大,从深坑里喷涌而出。

    第二次崩塌已经结束,九区如同十区一般,被毁掉了一半。

    殷长夏拖延着时间:“骗人,你说不是为了薄临锋而来,就不是为了薄临锋而来?谁不知道,你对薄临锋忠心耿耿。”

    得弄清楚黎靖的载物功效。

    要不然,开战前便是劣势。

    黎靖也懒得再多说一句:“我们互相威慑着对方,只会浪费时间,倒不如坐下来聊聊。”

    黎靖身后庞大的克系怪物,就像是深渊而来的恶魔,足有十来米高,让人不得不仰望。而它是由无数诅咒之物组成,皮肤就像是果冻一样,薄得好似一戳即破。

    这是天然的威慑。

    诅咒之物,会给玩家的身体带来负担。

    如果受到大面积感染,自爆鬼就是他们的下场。

    殷长夏余光扫过众人的表情,皆是一脸僵硬,生怕聚拢的诅咒之物如泄洪一样抛洒下来,届时谁也无法逃脱。

    黎靖不光近距离接触了,反倒还利用了诅咒之物。

    这一点,家园无人能与之匹敌。

    殷长夏:“聊聊?万一你的身上藏着诅咒之物,靠近之后,岂不是要把我们一网打尽?”

    黎靖:“……”

    他突然笑了起来:“你倒是会诈人,想知道我的载物能抵抗诅咒之物多少时间?”

    话是疑问,语气却是肯定。

    曹登心头发紧,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爆发冲突。

    一旦打起来,这里的人都会遭殃。

    曹登开始对薄临锋产生了疑惑,处于迷惘的阶段,根本无法替他们行动。

    对比之下,反而……

    殷长夏这边,更加让他信服。

    初初有了这个念头,曹登便立即惊恐的按压了下来。

    他怎么能这样想?

    薄队派自己来监视他们,怎么监视着没多久,他反倒成了他们自己人!

    曹登肌肉紧绷,唾骂着自己。

    只是曹登仍然还护着裴铮,倘若不是曹登的话,刚刚被抓走的便不会是时瑶和唐启泽,而是昏迷的裴铮了。

    黎靖:“局势看着复杂,实则只是a级玩家间的角逐了。殷长夏,你不是最清楚这一点的人吗?”

    殷长夏:“……”

    的确像黎靖所说的那样,现在仅剩下了五人。

    薄临锋、黎靖、陆子珩、符万清、还有他自己。

    但五人之中,也被分成了三方。

    一区、五区、九区。

    黎靖话锋一转:“不过……我们都以为你会杀了李蛹。你竟然没有动手,倒是让我感到意外。”

    殷长夏笑道:“没动手,让你们失望了?”

    这一来一回之间,竟满满是试探。

    殷长夏为黎靖挖了不少坑,想要知晓他的态度,从中判断他的目的,以及自己对家园的某些猜想。

    李蛹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都这种时候了,殷长夏竟然还想着这些?

    其他人,都恐惧得浑身发僵了。

    李蛹的目光再度挪到了十米高的诅咒之物上,内心充满了畏惧,它渐渐生出了壮硕的身躯,四肢、腹部、胸膛……只是还没有头颅罢了。

    李蛹和黎靖恶战了几场,深深知晓自己和黎靖的实力差距。

    现如今有高墙一般的诅咒之物的压迫,明显就是黎靖占据上风。

    他虽然也不完全清楚黎靖的载物功效,但黎靖是根本就不怕诅咒之物的。

    李蛹赤红了眼,嗓音发哑的喊:“你鼓动殷长夏杀我,难道我对你们而言,仅仅只是个凑数的?”

    黎靖眼瞳黝黑:“这么多年,你还是a级玩家的垫底,不是凑数的又是什么?”

    李蛹浑身冰凉,令他不自觉的打了个寒颤。

    他终于得到答案了。

    原来自己所做的一切,在他们眼里,就是个跳梁小丑。

    哈……

    太可悲,太可笑了。

    工具就要接受工具的命运,他何苦要做这番挣扎?到头来还不是受人算计的棋子。

    相反之下,黎靖对待殷长夏的态度,便显得热忱得多。

    “他这么算计你,锁定结束之后,他就应该死了。”

    真是鲜明的对比啊。

    他们对待殷长夏,和对待李蛹的态度。

    曹登不安的垂下眼睫,总觉得这场对话之中,充满了火药味,稍有不慎就要擦枪走火。

    “十位a级玩家的秘密,我都还没搞懂,我怎么可能让他轻易死了呢?”殷长夏笑着露出了小虎牙,不甘示弱的回击了过去。

    黎靖一愣,随后发出笑声。

    就连这声音,听上去也迟缓的、慢了半拍的。

    “你倒是心思缜密。”

    李蛹的脸色煞白,他们还是一如既往的看不上他,他现在一无所有了,更加不可能爬上去。

    或许就连当人柱,他也不够这个资格。

    李蛹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妒忌,自己可从未受到过他们的正眼相待。

    他千方百计,做梦都想不到的东西,被殷长夏轻易的得到了。

    现在所有的期待、所有的焦点,全都放在了殷长夏的身上。

    这就是现实。

    “不杀他你们这么不开心啊?”殷长夏转动着眼珠,“蔺明繁,保护好李蛹,敌人不开心的事,我们更要做好了。”

    蔺明繁:“……”

    长得那么好看,实力又这么强,为什么生了张嘴!

    但这是掌控者对他下达的第一个命令,蔺明繁悄然间走到了李蛹面前:“是。”

    李蛹深深感觉自己被侮辱了,当成了一个工具,一个去气别人的工具,憋屈得不行。

    殷长夏从未把他摆在对手的角度上。

    一开始,就是他痴心妄想。

    黎靖:“你在故意惹怒我?”

    “怎么可能?”

    殷长夏干笑了两声,“你能操控那些诅咒之物,而不被它们污染,我还有点害怕。”

    众人:“……”

    你这……像是害怕的样子吗!

    我们这样全身僵硬、虚汗不止、脸色惨白的样子,才叫做害怕吧!

    黎靖认真的重复道:“我是来谈合作的,弄得太僵对你没什么好处。”

    他总是睡不醒的表情,难得有如此认真的时候。

    空气里传来了淡淡血腥味,刺鼻且浓郁。随着时间的过去,这种味道只会越来越明显。

    家园已经太像个屠宰场了。

    离他们不远的地方,便亮起了一个又一个的光柱。并且这些光柱以他们为中心,正在围堵住附近的路,将他们困死在里面。

    情况越来越紧迫了。

    但身处于风暴和混乱中的两人,却根本没有被外界所影响。

    殷长夏:“你是在指责我了?”

    “怎么会?”

    黎靖站在高处,身后便是张牙舞爪的诅咒之物,而他丝毫不惧怕,还懒懒的打了个哈欠,“你去五区也是被困住,倒不如我们先联手,打陆子珩一个措手不及,如何?”

    话题又再度绕了回来。

    雨下得越来越大,雨幕也连成了一片,根本不见停。

    周围升腾着烟缕般的薄雾,脚底的废墟也溅起脏污的泥泞,让整个家园倍显荒凉。

    殷长夏站在雨中,直视着黎靖,知晓着这一次无法再躲过去了:“你是想让我去五区?看来薄临锋没那么想让我去一区啊。”

    他惧怕黎靖身旁的克系怪物,黎靖亦惧怕他身旁的宗昙。

    这种恐惧同理。

    黎靖:“陆子珩向你宣战,你们已经成为了敌人,我这样送上门来的帮手,你不想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