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靖说家园撑不到24小时了,他们根本没这个时间等三天。

    看似赢了,实际没赢。

    陆子珩没有全力阻拦,就是这个原因。

    他在以这种方式困住宗昙。

    困难、恐惧、黑暗……皆是无法困住这位鬼王。

    爱却可以。

    饶是蔺明繁,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这是常人能比得过的心计吗?

    陆子珩朝着殷长夏伸开了手,一只蜘蛛摊在他的掌心:“阿祈,这就是江听云在去往生游戏之前,亲自留给我的东西。”

    殷长夏眼瞳缩紧:“这些蜘蛛吃下了江听云的感情和记忆……”

    陆子珩:“是啊,这是他最重要的那部分感情。”

    殷长夏艰难的回过头,陆子珩故意放了水,让郑玄海和蔺明繁进入到了五区,宗昙也被石门牵制,双手都撑在了石门上没有松开。

    苏摩开始出招,他抛却了那具肉身,化作了一团庞然大物,直奔向了石门内被郑玄海扶着的裴铮。

    这一变故发生太快,根本没来得及反击。

    苏摩站到了陆子珩的身后,手上掐着裴铮的喉部。

    他的真容终于露了出来,并不像是熊天意那样五大三粗,根本不像是厉鬼,反倒像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圣人。

    双眸清澈明净,像是一汪碧泉。

    若要比喻,便若千树万树绽放的梨花,毫无攻击性的长相。

    肉身变为了灵体。

    而陆子珩也分出了手腕上得一根黑线,绑在了裴铮的身体上。

    殷长夏心头发紧,语气发沉的说:“你要操控裴铮?”

    陆子珩:“可以这么说。”

    殷长夏便像是溺水般,在不停的往下沉:“……裴铮和江听云是共存的,要想逼出裴铮身体里的诅咒之物,唤醒裴铮,便要把江听云的鬼核放到他的身体当中,还要夺回那一部分蜘蛛吧。”

    陆子珩笑了笑:“真聪明。”

    他毫不吝啬自己的夸赞,就像是真的哥哥的口吻。

    殷长夏:“你要裴铮的身体,就是为了能发动……江听云拼死在往生游戏里设下的蜘蛛纹?”

    就因为裴铮和江听云相通,他发动江听云留下的蜘蛛纹,才得借助裴铮的身体。

    这就是陆子珩争抢裴铮的理由。

    陆子珩理所应当的说:“毕竟鬼王可不好对付,我当然得做准备。”

    殷长夏铁青了脸。

    为了这个目的,竟然从那么久之前,就开始布局了。

    殷长夏不再多问,对陆子珩这一做法抱有强烈的反感。

    “宗昙,放手,我不进去了!我不去一区了!”

    宗昙脸色微沉,身上出现了强烈的剧痛,蜘蛛纹开始向他的面颊爬去。

    那些狰狞的纹路,让宗昙看着魄力十足。

    再隔不久,就要完全占领这具身体。

    “……不行。”

    他知道这件事对于殷长夏的意义,更不想殷长夏这么轻易的认输。

    那些禁锢在他身上的囚笼,是殷长夏帮他打破的。而如今,他也想这么做,拽住快要溺水的他。

    殷长夏想要不顾一切的闯过去,眼瞳里已经生出了血丝:“宗昙,我只要你在我身边,不要做傻事。”

    陆子珩:“……”

    废了这么多功夫,他都不曾说出放弃的话,瞧见这一幕了,却轻易做出了选择。

    看来那种情况,也同样适用于殷长夏。

    一切负面,皆无法阻拦他前进的脚步。

    但爱可以。

    一时间陆子珩五味杂陈,阻拦着殷长夏,让他寸步难行。

    白丝开始出现。

    宗昙的身体很快便覆上一层薄薄的蜘蛛丝,以极快的速度编织成网,就像是一颗密实的茧,快要将他包裹在内。

    陆子珩:“这就是鬼王目前的唯一弱点。”

    殷长夏心急如焚:“宗昙!”

    陆子珩挡住了他:“不行,阿祈,你现在不可以过去。”

    殷长夏:“滚开!”

    他的语气变得着急,眼瞧着宗昙遇到了危险,却无法赶过去。

    心里的慌乱渐渐升起,总是在危险的战斗之中,他才清晰的明白自己有多么喜欢宗昙。

    殷长夏躲开了陆子珩,苏摩又挡在了他的面前。

    殷长夏:“别怪我对你动手!”

    宗昙已经近在眼前了,他好不容易把宗昙从暗无天日的地方带出来,又要被那即将形成白茧的蜘蛛丝所包裹。

    蜘蛛丝已经快要盖住他的面颊,宗昙双手撑着石门,本想靠那些鬼物弄开身上的白丝。但它们接近之后,竟然全都被黏在了里面。

    最后一丝缝隙中,宗昙深深的看着他:“别过来。”

    殷长夏完全镇住,脚步如同生根那般,停在了原地。

    宗昙:“你过来也会跟这些鬼物一样。”

    殷长夏哑了:“那就离开那具身体!”

    “舍弃身体很容易,留下身体却很难。”

    此刻的宗昙却显得很平静,“我要活着,是多么困难的一件事啊。不过……我想为你试一试。”

    随后,白茧缝隙被完全封死。

    而所有靠近他的东西,都成为了一个小小的白茧,困住宗昙的那一个最大。

    殷长夏浑身僵硬,气息忽而有些紊乱。

    沉默了数秒之久,身上的黑雾顿时变得更加浓郁。

    没了石门的遮挡,里面的玩家也算在了增加的时长以内。陆子珩不知道s级道具的条件,反倒为他创造了时机。

    殷长夏低着头,重新动用了s级道具。

    若说方才只是尝试动用s级道具,现在却是满含怒意的使用。

    这种支配影响到了许多人。

    原本受到陆子珩命令的玩家,脸上纷纷出现惊慌之色。

    陆子珩仍然站在原地,他感知偏差,患有情感障碍,根本无法切实感知。但殷长夏此时的表情,他却看得真实。

    陆子珩:“你不是想救那些人吗?”

    殷长夏:“我要救裴铮和江听云,也要救夏予澜和洛璃,绝不是建立在牺牲宗昙的基础上。”

    这一幕看在郑玄海和蔺明繁的眼中,内心的触动极大。

    纵然他们是旁观者。

    宗昙他是真的变了,曾经那么疯批的一个人,连死也不怕,如今竟然在为了殷长夏学习怎么活?

    他分明可以舍弃那具身体。

    但他不想舍弃能够拥抱殷长夏的感觉。

    正因为明白这一点,方才的事情,才会让殷长夏这样失态。

    像是窒息了一样。

    这囚笼,无边无形,走一步跟一步。

    宗昙身上有囚笼,他又何尝不是?

    殷长夏的目光里没有半点感情:“陆子珩,你不再是我的家人了。”

    第163章

    “陆子珩,你不再是我的家人了。”

    那一刻,陆子珩感到了心口一瞬间的剧痛。

    如此强烈的感情,他多久没有体会过了?

    陆子珩知道殷长夏是认真的,并不是吓唬谁。

    正因为如此,那种剧痛才会如夏日暴雨一般,来得猛烈而真实。

    陆子珩突然想起了很多——

    父母的收养是为了把他当做镇棺人,去维系殷长夏的未来的时候,陆子珩的世界便崩塌成了碎块。

    他碎成了一地尖锐玻璃,无法再次拼凑起来。

    但在外的数年,陆子珩寻寻觅觅,始终无法寻找到可以成为家人的人。

    陆子珩逐渐明白过来,哪怕体会到了如此剧烈的痛苦,他也无法舍弃父母和殷长夏。

    后来父母离世,他直到最后也没有去看一眼。

    陆子珩总觉得,哪怕是他们死了,也还有一个殷长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