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生了吗?

    殷长夏眼瞳紧缩,右手鬼骨捏紧成拳,冒着被诅咒之物喷洒的危险,朝着上方狠狠打了一拳。

    那东西发出了尖叫:“啊啊啊——!”

    密闭空间出现了一道缝隙,光线透了进来。

    殷长夏被细雨淋湿,以为自己会受到诅咒之物的伤害,而与此同时,一颗蓝色球体在他上方张开屏障,像是雨伞那样为他挡住了飞溅的诅咒之物。

    是陆子珩?

    殷长夏瞪大了眼,怎么也想不到会是他。

    殷长夏猛地朝着那边望去,发现陆子珩就站在黑雨当中,诅咒之物无情的拍打在他的身上,将他身上的衣物都快要染成污泥的色调。

    陆子珩始终没有说话,额间的发丝搭落下来,遮盖了那双过于空洞的眼瞳。

    他在放纵自己。

    哪怕是受到伤害,也任由自己的伤口燃烧。

    陆子珩微微抬头:“我……保护你……阿祈……”

    疯了。

    一切都乱套了。

    陆子珩还真是拿他做自己的心灵支柱。

    如果不是有黎靖的载物,只怕陆子珩此刻已经被诅咒之物吞噬,变成了十区那些丑陋的爆炸鬼。

    可……

    越是这样,殷长夏越是捏紧了拳头。

    他的眼神逐渐变得坚定,身上的力量前所未有的释放了出来,在影响着四周的鬼物。

    鬼物们一拥而上,要想接近殷长夏,就必须先弄死诅咒之物外层的墙体。

    原本目标一致的两拨邪物,开始产生了对立。

    鬼物们拽到了诅咒之物的黑砖墙身,嗜血的咬了上去,要将它巨大的身体给彻底分解。

    殷长夏:“我不是你的所有物,陆子珩。”

    在一片腥风血雨之中,诅咒之物彻底消散。

    不光是鬼物们即将一拥而上,它们的身上还缠住了几条红绸,在和诅咒之物对战时,红绸的底部也有了一片焦黑。

    红绸像是有意识那样,在鬼群之中疯狂钻了过来。

    殷长夏越发感到古怪,手上凝出一点蓝光,在它们即将接近之际,彻底爆炸开来。

    轰——

    殷长夏身上的衣物已经被烧到,露出了肩膀的肌肤,他却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仿佛这些痛处,他都不看在眼底。

    “还想再来?”

    “刚才还没吃够苦头?”

    鬼物们:“……”

    殷长夏仰起头,注视着乱飞的红绸:“一定要去一区……”

    天边不再下雨,而是飘起了细雪,温柔的覆盖废墟。

    那堵墙还未完全消灭,殷长夏突然注意到了端倪,诅咒之物正在借助红绸的力量,仍然想要死灰复燃。

    殷长夏拧眉,立马便明白了过来。

    得砍断它和红绸相连的部分!

    殷长夏和陆子珩还被困在里面,他回头看了一眼陆子珩,发现红鱼已经回到了他的身边,所到之处再度稳住了那些诅咒之物。

    他站在细雪之下,身材瘦削,仿佛随时都要倒下。

    而他的唇边,还沾染着一丝血迹。苍白的唇色,刺目的鲜血,两者互相交融得如此触目惊心。

    虽然淡然,却也浓烈。

    就像是陆子珩本人。

    陆子珩的头顶血液滑落下来,染湿了他半张脸,让此刻的他犹如沐浴鲜血的修罗那样。

    拥有着这样一张受害者的无辜面颊,做的却是施暴者的事情。

    没等殷长夏解决,陆子珩操控着红鱼,将即将死灰复燃的诅咒之物,全都吞噬了进去。

    “不能……害他……”

    “无法操控的工具,我宁可不要。”

    殷长夏:“……”

    陆子珩这是在自毁武器。

    诅咒之物的残渣彻底被红鱼吞了干净,可红鱼的身体却发出各种尖锐倒刺,使得它此刻犹如刺猬一样,那些针在不停的伸缩着。

    这一幕着实瘆人,仿佛下一秒红鱼的身躯就要彻底爆裂。

    殷长夏连连后退了好几步,表情也变得凝固:“喂,陆子珩……你别发疯。”

    而前面的陆子珩,却始终拽着自己的发丝,陷入了空洞的世界当中。

    殷长夏的虎牙死咬了下嘴唇,疼痛令他清醒了不少。

    “别再发疯了!”

    世界寂静了下来——

    红鱼和陆子珩一同抬头,两双眼睛同时注视到了殷长夏。

    陆子珩半张脸都是血迹,声音如无根的细雪,轻飘飘的坠落:“阿祈,不要过去。”

    “不管……”

    殷长夏紧抿的嘴唇,再次张开,眼前一片湿热,“不管你多么可悲,也不该是束缚我的理由,我有我自己的选择。我是人,活生生的人,你为什么一再限制我的自由?仅仅用‘为了你好,想要保护你’几个字,就要牢牢的驯养我?”

    陆子珩看到了他的眼泪,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僵硬。

    抛却了愤怒,敌对,叛逆……

    而他此刻只是委屈。

    趁着这段时间,殷长夏朝着前方跑去,这一次他甚至没有做出任何攻击的模样,只是一味的奔跑。

    ——要动手,你就动手。

    这是殷长夏发出的讯号。

    如此决绝,没有半点转圜的余地。

    “阿……祈……”陆子珩站在原地,连叫出这两个字,都显得异常吃力。

    殷长夏:“……”

    宗昙就在前面,身后则是陆子珩。

    殷长夏站在两人的中间,脚步停顿了一会儿,便没有任何的犹豫,朝着前方直奔而去。

    那些该死的红绸,像是想要跟白茧相连。

    宗昙有危险。

    他如此义无反顾,像是奔向自由那样,朝着宗昙的方向跑去,丝毫不觉得前面对他而言,是一场更大的灾难。

    陆子珩脸色苍白难看,彻底跌入了深深的黑暗当中。

    不行,别离开。

    然而所有的话,都喊不出来。

    此刻失去红鱼的苏摩,再也无法压制住宗昙了。

    宗昙知道自己身体的异样,与其受到陆子珩牵制,倒不如将蜘蛛纹彻底引发出来,一举攻破。

    在白茧被鬼火彻底燃烧之际,那缕强劲的鬼火也卷到了所有鬼物的身上。

    云海开始涌动,仿佛云卷云舒都在脚底。

    结合天空坠落的细雪,这样的景色堪称绝美。

    然而它的破坏力更加惊人,将那些鬼物彻底击垮。它们几乎在瞬间,被融化成了一颗颗的鬼核。上方拖拽着白茧的红绸,尾部也被燃烧成焦黑。

    这股冲击力十分惊人,苏摩也因此受到了重伤,倒在了地上。

    殷长夏连忙看向了那边,宗昙的身体漂浮在重重红绸之内,面部沾染了蜘蛛丝,缓缓的睁开了那双眼瞳。

    漆黑的瞳色在一瞬间变为血红,身上的压迫感更加刺人。

    “刚才你说的话,我可都听到了。”

    殷长夏内心注入一股暖流,眼眶不禁几分湿热。

    形式终于逆转过来了。

    宗昙跨出了白茧壳内,亲手撕裂了束缚他的黑暗。或许从前他的确会困于那些过往,但殷长夏亲手打开棺材的那一个举动,便是对他过去的一种救赎。

    他不再无助了。

    宗昙走的每一步,都带着对四周的碾压,云海彻底张开,脚底的浓浓白雾里,包裹着那些想要求救的鬼物。然而它们只是将手臂伸出,便立刻无力的重重跌了下去。

    云海对于那些鬼物而言,就是一个巨大熔炉。

    随着他的每一步走动,很快便抵达了殷长夏的身边。

    那双如宝石般的红瞳紧盯着他,不知不觉间已经抚摸上了殷长夏的右手。宗昙的唇角缀着一抹笑容,暧昧的在他指尖来回流连。

    十指相扣。

    如此亲密。

    宗昙凑近了他,像是要引诱活人阳气的妖魅:“你选择我了,真乖。”

    耳旁是磁性又诱人的声音,宗昙竟然毫无顾忌的在他的耳边落下了一个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