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鬼’:“……”

    一瞬间感受到了恐惧。

    哪怕是它不受鬼王压制,也清楚的明白,在云海中挣扎的鬼物们的悲鸣。

    宗昙手中的鬼火烧得更旺,庞大得快要没有可以下脚的地方,浓烈的火焰连周围的温度,也给提高了不少。

    滴滴答答——

    那是枯萎的柳树枝条上,坚冰融化的声音。

    这便是鬼王。

    倘若一般实力,绝对无法引发这样的变化。

    宗昙和异鬼缠斗了起来,鬼爪攀上了那条触手,不顾自己的手掌触碰异鬼变黑,沾染了诅咒之物的疼痛,终于将鬼核给夺了回来。

    宗昙:“拿着!”

    殷长夏将那颗鬼核捧在了怀中,眼睁睁瞧见这颗鬼核却快要破裂,无法再挽回。

    殷长夏紧咬着下唇,心里浮现了浓浓的不甘。

    他不想再失去了。

    父母、纪今棠、江听云……他已经失去了太多。

    殷长夏捏白了手,又缓缓站直了身躯,大脑迅速转动了起来。

    他要将那只异鬼撕烂。

    到底可以有什么办法?

    殷长夏观察了起来,想要知道对面的弱点。

    然而他尚未拿到太久的鬼核,地面便钻出了一条红色游鱼,起初只是一条红色细线,在叼到了鬼核的时候,才变大了身躯,径直的飞到了陆子珩的面前。

    “没有弱点。”

    “正因为异鬼只能被控制,却没有弱点,我才不想你去。”

    陆子珩盯着手里的鬼核,表情是莫大的空虚。

    他放弃了。

    殷长夏再一次被打断,之前一直没有行动的陆子珩,怎么会在这个时候突然做出多余的行为?

    殷长夏:“把鬼核还来!你难道不清楚,这种时候不能内斗?”

    陆子珩始终没有任何的动静,然而两条巨大游鱼,正在围绕在他的身边。

    ——发出悲鸣。

    它们就像是替代陆子珩一样,一声又一声,声声如泣。

    周围的雪下得更加安静了,而地上除了凝固的霜雪外,便是打斗时泄出的高温幽蓝鬼火。

    冰火绚美,交融在陆子珩的身边。

    陆子珩不知发了什么疯,竟然拽住了那颗鬼核,一口将其吞了下去。

    所有人都诧异的看向了这边:“陆陆陆子珩他……”

    陆子珩却笑得纯粹,像是涉世未深的少年:“反移情……我还从来没有感受到过……阿祈,是不是我很快就要有感知了?”

    殷长夏倒退了一步,脸色变得难看。

    当初父母诱导他离开,就是为了让他逃离痛苦的循环。

    不再作为镇棺人,而是作为一个正常人生活。

    陆子珩也极度厌恶凶棺,不然就不会跟江听云联手,想要彻底毁掉夏家的凶棺。

    而现在,陆子珩竟然主动选择躺了这浑水?

    他要当镇棺人。

    众人:“……”

    这才是真正的疯了吧!

    在这种情况之下,战斗还未分出胜负,他便能做出如此出乎寻常的举动?

    随着陆子珩的意外举动,夏家第三代镇棺人已经齐全。

    十区的凶宅突然发生了变化。

    原本的破败荒芜之地,竟渐渐开始焕发出生机,顺道连十区的腐化,也在开始逆转。

    冬日变成了春日。

    杀戮之地变成了庇护所。

    这样的逆转,是所有人都没料想到的。

    凶宅离殷长夏等人虽然遥远,但他们都是直接关系者,自然很快便有所察觉。

    陆子珩:“寒鸦里,有个叫冉雪的玩家,应该能为你解答。”

    他特意留下了她。

    那个时候,陆子珩就在想,自己到底为什么这么做呢?

    啊……

    大概夺回所有感知的他,现在能够明白了。

    如果真的要有一个人承担的话,他不希望那是殷长夏。

    他早就为自己选好了结局。

    陆子珩微微扬起头,空洞的眼瞳被额间卷发所遮,轻声的呢喃着:“……原来逃了那么多年,我还是没能逃掉。”

    十年了。

    结果他连当初的自己都不如。

    怯弱、逃避、痛苦……

    长久以来,他都是以这样胆小鬼的模式生存着,自然无法明白殷长夏。

    陆子珩的眼前像雾一样迷蒙,身体竟然真的像是玻璃一般,开始生出了黑色的裂痕。

    “不过这次……是我亲手为自己选择的囚笼。”

    随着他的举动,家园发生了新的变化。

    当初夏家的凶棺,便是身为玩家的洛璃所带出来的。

    而凶宅所在的地方,就宛如打开初生的钥匙那样,渐渐逼退着十区所有的腐化。

    殷长夏双眼失神,朝着那边望了过去——

    “为什么会这样?”

    陆子珩身体摇晃,直接倒在了雪地当中。

    他的身体在变冷。

    或许作为镇棺人,就必须要痛苦的去死。

    但他逃离了数年,被夏家拿走的感知能力和感情,全在这一刻回来了。

    直至这个时候,殷长夏才明白,原来不是陆子珩当年受到的创伤太重,才会变成现在的模样。

    而是因为陆子珩逃走了,夏家拿走了他的感知,要让陆子珩做出选择——

    回来,才能得到梦寐以求的东西。

    所以……他才会那么恨。

    陆子珩半张脸埋在雪地里,朝着殷长夏伸出了手:“阿祈……阿祈……”

    眷恋又寂寞的语调。

    殷长夏鼻尖酸涩,胸口憋着一团无法吐出的空气,在体内来回窜动着,疼得他犹如针扎。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也不知道能说什么。

    但直到最后,殷长夏充满颤音的叫了一声:“哥……”

    陆子珩笑了。

    像是冬日里,碎在地上的梅花,只余下残败的香气,最终彻底的闭上了眼。

    殷长夏就这样半跪在地上许久,保持着这样的姿势,迟迟没有任何的动静。

    “逃了那么久……那你就再继续逃啊……”

    “我明明是希望你逃的。”

    殷长夏断断续续的说了许多话,他呆愣的看着手中的武器,想起之前陆子珩的不对劲,便明白在那个时候,陆子珩就下定了决心。

    殷长夏捏紧了手中的匕首,手里的硬物像是要嵌入骨血。

    不知不觉间,眼前一片模糊。

    等到眼泪砸下来的时候,殷长夏才发现自己哭了。

    “呜……”那压抑的颤音,像是燎原的野火,猝不及防的变大。

    他独自一人站在雪中,被前所未有的孤独感包围。

    宗昙突然发觉自己手臂上的脖环,紧紧扣在了他的身上,不再有任何的缝隙,想必这就是新的镇棺人的原因。

    食欲和随时失控的感觉,再次被封住了。

    宗昙拧紧了眉头,被‘裴铮’的攻击缠得没办法,便操纵着云海里的鬼物,数个涌向了‘裴铮’。

    在听到那个哭音后,宗昙猛地转过头去。

    他停下了一切攻击,只想抵达殷长夏的身边。

    不想他尝到自己尝过的孤独。

    不想他受到自己受过的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