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枝反问:“揽音君为何会有这样的想法?”

    揽音君道:“四国里面没有谢姓,但是我隐约记得有程姓。”

    风乍起,吹散了所有的纷茫思绪。

    程枝低眉笑道:“巧合罢了。转世这么多次,也就只有这一次姓了程,名了枝。”

    揽音君亦是笑了:“程枝,程枝……”

    她在齿间细细研磨这两个字,却还是不甚明晰:“想不起来了。”

    程枝笑道:“那是曾是一朝公主的名讳,哪有外传的道理。您本名是?”

    揽音君并不答:“教了你这么多年医术,倒是学会同我打太极了。”

    程枝低头认错。

    揽音君看了眼乖乖坐着吃瓜的小寻陌,叹气道:“有了他,你也活泼了许多。”

    程枝走过去替揽音君揉肩,边揉边笑道:“原本就是这么个性子,之前是压抑了太久了。”

    揽音君扶上她的腕子,道:“这样挺好。原先就像个瓷娃娃,握在手上太凉,自己也容易碎。”

    程枝问:“现在呢?”

    “花枝子,带着刺了。”

    程枝又试探性地把刺伸出去:“有没有可能,其实论起来,我生活的年代比您靠前。”

    揽音君笑道:“初代神使里可只有一名女子,而且不是你。”

    “是您?”程枝揉肩的手停了下来。

    “不错。”揽音君笑道。

    程枝复又替她揉起肩来,只是声音有些抖了:“您是……怎么逃过来的?”

    她们又说了会儿话。

    回了家已是下午,程枝坐在椅子上,有些失神。

    小寻陌现在她身边,好像也有些心思。

    程枝便把他抓到身前,给他梳头发。

    小娃娃的头发乌黑细软,摸起来手感极好。

    一如当年。

    此刻她没有去想过往的弯弯绕绕,只是专注于给小娃娃梳一个漂亮发型。

    可惜寻陌现在个头小,头发也短,程枝梳了一会儿就没了兴致,开始折磨起小家伙的脸蛋来。

    寻陌很是纵容地由着程枝伸过魔爪来,脸颊染上一层薄粉色。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程枝与以前不同了。

    如果说之前是冰原雪,现在则是初春雪。

    白雪下面掩盖了什么,寻陌不得而知。

    她知道神使的事情,好像也曾参与过。

    但是他搜遍记忆,也没有发现这样的一个姑娘。

    这有些不对劲。

    可他还是不由自主,选择信任。

    这种全无保留的信任很容易让人狠狠栽跟头,但是眼前的姑娘,也曾给予那个叫云墨的青年同样的信任。

    “枝枝。”他笑了。

    “小陌,要叫师父。跟我说,师——父。”程枝捏着他的脸蛋,难掩狡黠。

    寻陌脸上的薄粉转深,他躲到椅子后面,不露头了。

    程枝轻轻笑起来,笑着笑着,大滴大滴的泪珠落在了衣襟上。

    濡湿一小块。

    一大块。

    寻陌又露出脑袋,露出身子,到她身前,垫脚去擦少女颊上的泪珠。

    可惜太矮,够不到。

    “不哭。”他仰着头,声音软糯。

    程枝将椅子拿开,蹲在小寻陌面前。

    寻陌这回够到了。

    他用自己的小手擦去程枝眼角的泪。

    泪是热的,小手是微凉的。

    热的泪烫到了手,凉的手平复着躁乱的心。

    门在这时被敲响了。

    程枝的身子一僵,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泪珠站起来,把小寻陌抱到椅子上,去开门。

    是白虎来了。

    他听闻先生一早就被叫去,上午在程枝门口转悠了半个时辰后被唐觅叫去考教,刚回来便又来到程枝这里。

    结果门一开,就看到了程枝脸上未干的泪痕。

    白虎的大脑瞬间宕机。

    她她她……先生怎么哭了?!

    谁欺负的?

    白虎往屋里看去,只看到坐在椅子上也往这边看的小寻陌。

    白虎咽了咽口水:“先生……您该不会是……”

    程枝转身回屋:“别多想。”

    白虎“哦”了一声,跟着她进来。

    寻陌见是白虎,便想要下来,开始扑腾小胳膊小腿。

    被程枝按住:“别乱动。”

    寻陌被她按住时老实了,但是等到程枝手一松开,又动起来。

    白虎没忍住,适时道:“先生,小孩子不听话,您打他后面两下就行,别再被气哭了。”

    隐隐约约意识到白虎说的打哪的寻陌:“……”

    “被不听话的小孩子气哭”的程枝:“……”

    沉默几瞬后,程枝也反应过来另一点:“打哪?正好拿你做个示范。”

    白虎往后一大跳:“先生!”

    嗯?他先生脸怎么这么红?

    程枝问他:“有什么事情吗?”

    白虎这才想起来自己大半天的伤心来:“有点担心那些修士欺负先生,也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