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却依然听得见姜父的声音。

    [抓不住我们霜霜这种好男孩。]

    姜俞霜垂眸掩住眼底的震惊。

    他回忆起这几天总是频繁听到身边人们的“自言自语”,向晨对于加班的吐槽,裴付良毫不掩饰的恶意,还有父亲……都不像是他们会当面说出来的话。

    难道……他能听见人们心里的想法?

    姜俞霜回忆着他听到这些心声前的行为,猜测这个“听到心声”的媒介应该是一定范围内的肢体接触。

    可是那谢迁野又算怎么回事?

    老、老婆……?

    姜俞霜垂在身边的手攥了一下,忽然抬手伸向谢迁野。

    谢迁野躲开了。

    情绪波动再加上刚刚到一撞,他能感觉到灵魂深处的封印有些松动,此刻不敢再碰姜俞霜半下。

    他是魅魔,是让人见之就念念不忘的、上瘾般的存在,但姜俞霜对他来说,才更是瘾|君子的烟。

    谢迁野离不开,却又在理智的自控下不能靠得太近。

    他垂下视线,喉结微动。

    这番动作落在姜父眼里,却让关心儿子的父亲皱眉。

    姜俞霜还保持着和父亲比肩而立的姿势,听见父亲心里说。

    [……嫌弃我儿子?看你也不是个好东西。]

    姜俞霜心底涌起一股暖流,失笑。向前走了一步,很有分寸地没再继续听父亲的心声。

    “你怎么来了?”他恢复冷淡的脸色,问谢迁野。

    “我们约法三章。”谢迁野道,“我需要陪你参加商业活动。”

    “我没说今天需要吧?”姜俞霜疑惑道。

    谢迁野抿唇。

    姜父看了看他的装扮,开口:“小谢是刚结束工作?”

    谢迁野道:“是的,爸爸。”

    姜父被他这一声喊得一愣。

    年轻的时候,有算命的说他子嗣缘浅,他还不信,直到后来亲儿子走丢,最近找回家以后也对他们十分生疏,养子又与他尊敬有余亲近不足,姜父才信了一二,却为时已晚。

    算起来,除了亲儿子小时候牙牙学语时叫的“爸爸”,姜父已经有十几年没有听到这样亲近的称呼了。

    这个顺耳的称呼,连带着谢迁野在他心里的形象也稍微顺眼了一些。

    这个小孩倒是很乖巧,姜父想,这么乖巧的小谢,为什么和我家这么乖巧的俞霜处不来呢?

    会不会……是两个孩子对于联姻的事有些抵触?

    俞霜都没说,这个小谢就能一下班就匆匆忙忙地赶过来,显然也是把俞霜说的话放在了心上的。

    倒也算个不错的孩子……

    短短一句话,姜父对谢迁野的印象就好转了不少。

    当然这些好感并不足以让他拒绝大儿子难得的请求。

    “俞霜。”姜父道,“你刚刚跟我说的话可以再考虑一下,反正还有时间。”

    “如果到时候你的决定还是没有变的话,父亲会尊重、支持你。”

    姜俞霜点头:“谢谢父亲。”

    谢迁野跟着:“谢谢爸爸。”

    姜父常年严肃的脸上,难得浮现出被戳到点的幸福神色。

    “既然来了,就去找你哥哥吧。”姜父道。

    谢家自然也得到了邀请,来的人是已经接手家族生意多年的谢迁野的堂哥。

    “不了。”谢迁野却道,“我今天的身份是姜俞霜的配偶。”

    我是来找老婆的!!!

    “合适吗?”姜父不动声色地试探道。

    谢迁野刚要说话,就听姜俞霜开口。

    “让他跟着吧。”

    姜俞霜偏头看了谢迁野一眼,不带什么情绪。

    谢迁野跟在他身边,也正好方便他……看看这个人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如果他现在听得见谢迁野的心声,大约会当场让谢迁野滚蛋。

    [老婆……对我……k……]

    [他是爱我的。]

    [什么离婚……左护法听错了吧。]

    [姜俞霜先生,你在克制对我的喜欢,是吧!!]

    第7章

    晚宴过半,觥筹交错,姜俞霜跟着父亲见了几个世登的合作对象,无一例外,都能在碰杯时听到对方的心声。

    有的人在想怎么加深合作,也有的人心不在焉在想情|妇,更有表面和善的人心里暗自盘算如何给姜家的公司下套。

    “父亲,我觉得乐星的王总刚刚说的话似乎并不真心。”姜俞霜道。

    姜父赞赏点头:“王总这个人不值得结交,但他藏得深,他那套最能唬你们这些小辈。俞霜,识人能力见长。”

    姜俞霜抿唇轻笑,他偏头看了一眼一直沉默地跟在他旁边做漂亮背景板的谢迁野,微微眯眼。

    刚刚谈工作的时候,谢迁野还真的如他所说,站在一边一句话不讲,偶尔神色微变,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

    姜俞霜忽然有点理解,为什么很多老板——例如他发小白生之,在宴会上喜欢带男男女女的漂亮秘书出席……

    就算是个花瓶摆在这里,也着实养眼。

    应酬的时候少不了话不投机,却还得微笑着揭过。姜俞霜本身并不是热衷于社交的人,这种无法避免的、纯消耗性的社交一直让他十分不适。

    但谢迁野似乎有种令人安定的魔力,姜俞霜瞥过去一眼,酝酿着的不悦的心情仿佛被什么力量吸走,整个人重新轻快起来。

    “我离开一下。”乖巧做花瓶的谢迁野突然开口,末了还解释,“去卫生间。”

    完全没想到他还要报备一下去处,姜俞霜微怔,颔首。

    谢迁野却没有看他,抿了一下唇便转身离开。

    在姜俞霜视线看不到他面色的下一秒,谢迁野垂眸,掩住眼底流窜的异色。

    [喻雪,滚过来。]

    魔语裹挟着属于魔王的压迫感撞进喻雪的大脑,他忽然紧紧捏住酒杯,面色发白。

    “喻、喻总……?”站在他对面的中年男子担忧,“您没事儿吧?”

    喻雪摇头:“失陪一下。”

    他把酒杯放下便往卫生间去,脚步有一瞬的踉跄。

    “魔王。”他走进看不见的结界,蹲下身。

    “我回一趟魔界。”谢迁野的声音自他头顶落下,“保护好他。”

    这个“他”指的是谁,喻雪再清楚不过,但他依然心头一紧。

    按魔王的性格,如果不是发生了极严重的事,绝对不会离开霜大人的……更别提魔王还特意嘱咐他保护现在只是柔弱人类的霜大人。

    难道这一去要很久……

    喻雪咬牙,刚要开口,却听见魔王的声音。

    “十分钟,给我看好这些人……不要想勾引霜霜半分!”

    喻雪愣了一下:“您去……十分钟?”

    魔王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笑:“……宰个不听话的魔而已,他也只配拿走我十分钟陪霜霜的时间。”

    喻雪深吸一口气,但还是没敢出声吐槽,只是单膝跪在地上恭送魔王破开位面离开。

    待魔气散尽,他刚要起身,门口传来熟悉的声音,喻雪抬眼,后背紧绷。

    “喻总?”

    姜俞霜推开洗手间的门,就看见一身体面西装的喻雪……跪在他面前,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避开这个“大礼”。

    喻雪顿了一下,一脸平静地起身。

    毕竟身为“霜大人”的旧日亲信,他跪姜俞霜,比跪魔王还要习惯。

    “捡了个东西。”喻雪微笑。

    姜俞霜没多问,只是礼节性地颔首。

    他站到洗手台前揭开袖口的纽扣,简单冲洗了一下先前染上的红酒酒渍,清水带走了大部分颜色,白衬衫上却依然残留了些浅粉。

    “用这个吧……环双的新产品。”

    姜俞霜偏头,看见喻雪递来的一个小瓶喷雾,透明瓶身上没有标签,里面的液体无色,不知是什么成分。

    “谢谢喻总,不用了。”姜俞霜拒绝后又淡淡笑了一下,道,“环双这是又打算进军新产业?”

    喻雪愣了一下,收回瓶子,也借着姜俞霜给的台阶下了。

    两人又聊起行业里的新动向,回到会场,喻雪一直有意无意地以一个随从的姿态落后他半步。

    谈话气氛正好,迎面走来一个样貌有几分眼熟的人影。

    年轻男子一身板正西装,样貌和谢迁野有三分相似,剩下的七分都是在给这三分漂亮减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