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迁野被手机震愣了一下, 低头恍恍惚惚地打字。

    [可以……]

    [你怎么突然……]

    姜俞霜轻笑, 像蝴蝶轻巧地在谢迁野心头振了一下翅。

    早在谢迁野向他坦诚自己魅魔的身份时,姜俞霜就有考虑过,要不要也向他坦白自己读心术的事。

    当发现自己有这种想法的时候, 姜俞霜自己也诧异了一瞬。

    他习惯在手上留一张暗牌。

    在他和谢迁野之间, 有着魔法的谢迁野已经占了上风, 读心术便成了姜俞霜的底牌。

    而他不能这么早将最后一张牌放在明面上。

    姜俞霜垂眸打字,唇边笑意渐渐落下,像是结了一层薄冰的湖面,遮住更深处的波澜。

    [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多。]

    没有人能从容应对这种带着窥探的未知,谢迁野也……

    [谢迁野:狗狗摇尾巴.jpg]

    [谢迁野:你是不是……又想起来什么了?]

    [谢迁野:我好开心。]

    姜俞霜眨了眨眼,头一次没有得到意料之中反馈的他,神情有一瞬的空白。

    [谢迁野:我回家做饭了!(狗狗撒花.jpg)]

    [姜俞霜:……]

    [姜俞霜:嗯……]

    怎会如此。

    姜俞霜放下手机,抬手揉了一下眉心,理智渐渐归位。

    到底是哪一步出错了……?

    一整个午休时间,姜俞霜心里都有些乱糟糟的,合上饭盒,他没再在休息室久留,直接坐回电脑前提前开始下午的工作。

    熟悉的可掌控感回归,安抚了他不知为何掀起凌乱波纹的心情。

    工作真好。姜俞霜想。

    解压。

    -

    下午五点,青鸟的员工们在下班的电梯里看到有“加班卷王”之称的大老板的时候,全都是一副震撼我全家一整年的表情。

    提前上班且效率奇高的姜俞霜,今天难得准时下班了。

    电梯里人不少,却都不约而同地挤在一边,硬生生给姜俞霜身边空出一个能站三个人的空隙。姜俞霜也乐得不增加被迫读心的负担,便也没有开口。

    只是场面多少有些滑稽,像是老鹰捉小鸡。

    “姜总……您今天这是,也想放松一下了?”电梯角落站在最前面的鸡妈妈——偶尔会跟姜俞霜汇报工作的部门主管试探。

    姜俞霜想了一下:“家里晚上有客人。”

    一电梯人都露出“我靠大老板竟然还有私人生活”的表情。

    有几个傻白甜员工脸上的表情完全不加掩饰,姜俞霜不读心都看得出来。

    回忆了一下自己的工作作息,姜俞霜觉得,他们会这么想也是人之常情,从某方面来讲……也没什么问题。

    在此之前,他确实没什么“生活”。

    公司休息室对他来说和家里的主卧没什么区别,在休息室拉开百叶窗还能看到对面写字楼里,同样加班的办公室里透出的灯光,在家里推开门,只能走进一片无人等候的黑暗。

    缓缓下落的铁盒子被打开,姜俞霜等员工都涌出去,才最后一个下了电梯。

    他以照顾老人为由,让牟志休了年假,也没有再找公司其他司机,只能自己开车在晚高峰里一路堵回家。

    姜俞霜微微皱眉,忽然想再上楼加一会儿班。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姜俞霜鬼使神差地在向外倾泻的人流里驻足,拿出手机。

    [谢迁野:看前面,抬头。]

    姜俞霜茫然看过去。

    大厅尽头的安全出口和电梯口比起来显得格外空旷,一个带着口罩的人挺拔地站在那里。对上姜俞霜的视线,他招了招手。

    是……谢迁野。

    姜俞霜微微睁大眼睛,顿了一下,快步走过去。

    “你怎么来了?”姜俞霜问,“不是说晚上我回去吃……”

    谢迁野眉毛挑了一下,口罩遮住他下半张脸,却也明显感觉得到他应该是在笑。

    “想起你没有司机用了……来接你回家。”

    姜俞霜心里失笑,面上还是淡淡提醒:“驾照?”

    谢迁野做了个说悄悄话的姿势。

    “不开车。”他道,“去你休息室。”

    姜俞霜:……?

    怎么连在一起听起来怪怪的。

    第32章

    姜俞霜最后还是没有多问, 在众员工钦佩的目光中,“加班卷王”又坐上了回办公室的电梯。

    推开办公室的门,姜俞霜刚要开灯, 却被谢迁野拦下。

    “闭眼。”他说。

    城市的窗外没有月光,只有无数人工光源, 把谢迁野的脸映得有些神秘。

    姜俞霜深深看了他一眼, 还是闭上眼睛, 紧接着便感觉到垂在身侧的手腕被轻轻牵起。

    谢迁野在心里默念了一句咒语。

    下一秒, 一阵不甚明显的眩晕感袭来。

    实在是不怎么能让人感觉到,就像不小心崴了脚闪到身子一样,很快又恢复平衡。

    “到了。”谢迁野出声。

    姜俞霜缓缓睁眼——眼前是家里玄关处小夜灯昏黄的光。

    谢迁野似乎对他处变不惊的态度完全没有诧异。

    明明是一个非人类的魔族, 在人类面前展现了自己超出自然科学解释范围的能力, 可双方似乎都没有对此产生什么情绪波动。

    就像习以为常一般。

    “很方便。”姜俞霜评价。

    你教我的。

    谢迁野心里想着, 笑了一下,把在厨房里温着的晚饭端上桌:“那以后我每天去接你。”

    姜俞霜没有回复。

    灵魂绑定的限制之下,谢迁野也不敢再和爱人攀谈,扁了扁嘴, 一声不吭地坐下吃饭——还不忘给姜俞霜把椅子拉出来。

    姜俞霜忽然想到上辈子的事, 他和谢迁野一直保持着刚结婚时相敬如……冰的态度,但几乎只要是谢迁野在家的日子,两个人都会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

    某个和往常一样的清晨, 姜俞霜原本打算提一下两家公司合作已经走上正轨, 近两年可以准备离婚的事,说了两句,却被谢迁野一句“食不言”打断。

    当天晚上, 姜俞霜睡在公司办公室, 总觉得自己梦到谢迁野蹲在自己休息室的单人床边, 唯唯诺诺地跟他道歉。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姜俞霜觉得自己可能是工作压力太大,不然怎么会做出这种梦来。

    现在想想……那件事是不是梦还未可知。

    夫夫两人心思各异地吃完一顿饭,姜俞霜又解决掉自己那份明显量大一些的甜点,才给谢迁野发微信。

    [你说的那位医生什么时候到?]

    [谢迁野:我叫他来。]

    [谢迁野:你……想起多少?]

    语气里小心翼翼的试探让姜俞霜很难感受到被窥探的反感,他回。

    [一些零碎的事。]

    [谢迁野:不要勉强。]

    姜俞霜神色微动,没再回复。

    没过两分钟,家里门铃被按响,姜俞霜愣了一下。

    他们这栋楼安保极好,进楼门都要面部识别,电梯更是一梯一户,只有本层住户能到。

    怎么现在外面莫名其妙就多出来一个人?

    他有些复杂地看了起身开门的谢迁野一眼,心下了然。

    那位“医生”大约也是谢迁野的同族——反正肯定也不是人。他们有瞬移或者传送的能力,谢迁野大约是想让这些显得稍微正常那么一些,才让医生从外面敲门进。

    姜俞霜心底轻笑了一下,也起身走过去。

    门外站了个七彩长发的人,身上白大褂破破烂烂,却又破得颇为……恰到好处。

    就是说,有点像某些特殊用途的衣服。

    在姜俞霜看清前,谢迁野狠狠摔上了门。

    “衣服给我穿好!!”他骂道。

    姜俞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