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简蹙了蹙眉。

    护在竹马身侧的黎凡也将目光从眼镜女身上移开。

    唯有学生仔低着头没参加讨论。

    深色登山装里,他t恤背后已然汗湿一片,无意识搓着自己的指缝,他恍惚间又看到了一滩红中带金的血液,粘稠滴落,渗入大地。

    不,不对。

    明夷死透了,老王的事,只能怪对方倒霉。

    有队长在,他一定没事。

    大不了就再杀一次。

    “咳。”

    猛地呛出一口猩红,闻九偏头,拽紧谢玄领口,努力避开两人的衣服。

    脸色惨白,他却仍有心思开玩笑:“好险,差点变回原形。”

    “闭嘴。”帕子裹住咳出的鲜血丢掉,谢玄屈指蹭了蹭闻九的唇角,冷着脸,动作却无比轻柔:“治疗卡用了,还有哪里不舒服?”

    扒住领口的指尖在男人胸前戳了一下,闻九小声:“生气啦?我又不怕疼,干嘛这么严肃。”

    握着对方被飞刀割破的手包扎,谢玄一顿,故意加重了消毒的力道。

    腰背一僵的闻九:“嘶……你干嘛!”

    谢玄:“不怕疼?”

    闻九:“……我刚刚就该把那口血吐你身上。”

    若非怕强忍时的表情露馅,他怎么可能娇里娇气把脸埋进谢玄怀中。

    “现在也可以,”摊开手掌放到少年唇边,谢玄毫不嫌弃,“要来吗?”

    面对某佛子作死而不自知的挑衅,闻九脑子一热,张嘴,咬住对方掌侧。

    平心而论,闻九其实没怎么用力,只是他此刻指甲牙齿都锋利得很,轻轻一磕,嘴里便尝到了抹不属于自己的腥甜。

    急急忙忙松口,他耳后鳞片微微炸起,恶人先告状:“你怎么这么弱。”

    怎料,谢佛子却答非所问:“解气了吗?”

    闻九:……

    瞧这话说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有多爱吃人呢。

    思及此,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咬谢玄时,原主的生理反应竟一直没犯。

    假装没瞧见那两排微微渗血的小牙印,他偏头,嘀咕了声:“唐僧肉。”

    再厌恶生食的鬼怪都愿意啃一口。

    “只给你咬。”见对方没有再发脾气的意思,谢玄收手,指尖攀上少年未曾消退的鳞片:“疼吗?”

    到底拥有龙的血脉,闻九耳后的鳞片看似轻薄,质地却坚硬,颜色纯白,玉般莹润,光线一照,还能瞧出几分剔透。

    很漂亮,半点也不会让人觉得害怕。

    完全没什么感觉,闻九摇头:“不疼。”

    担心对方又以为自己嘴硬,他补充:“真不疼。”

    终究是明夷这具躯壳天生的东西,怎么变都是原装,自在得很。

    然而,随着男人指腹慢条斯理地细致摩挲,他忽然觉得,耳后那一片皮肤有点痒。

    鳞片冰凉,谢玄的皮肤却温热,给猫顺毛似的,舒服得他想打一个颤。

    事实上,他也确实抖了一抖。

    身前领口被揪得越来越皱,谢玄垂眸,扫过青年微微泛白的指骨:“喜欢?”

    闻九不想说话。

    又是角又是鳞的,原主这身子,随便碰哪都很敏感。

    “讨厌的很。”用完就丢,闻九松手,把人往帘幔外一推:“我要养神,你守门。”

    眼尖瞧见少年颈后晕开的一抹红,被推的佛子倒也配合,伸长胳膊拉过把椅子,安静坐在床边。

    同一个副本,有人拼死拼活上蹿下跳寻找线索,有人盖着锦被昏昏沉沉睡得舒坦。

    待不愿被其他玩家注意到的黄毛翻窗进屋,差点没被屋内岁月静好的气氛刺激得拔腿离开。

    知道闻九不喜欢吵闹,他连气音都没敢出,只用口型和手势冲谢玄比划:“蛇哥,杀人了?”

    当时他的位置离客房区有点远,就没赶回来看热闹,正因如此,他彻底错过了闻九发飙,只能听其余玩家转述一二。

    食指沾水,谢玄慢慢:【该死。】

    该死?

    所以黎凡小队那个屠夫王真是蛇哥要复仇的人?

    隐约摸到了一点真相,黄毛有学有样,赶紧表忠心:【蛇哥要复仇的事不是我说的,我一直在独自找线索。】

    【狐女似乎并不是这宅子的真正主人,最南边有个小院,我看见她恭恭敬敬进去,又恭恭敬敬出来。】

    那作态,正经的很,丝毫没有玩家面前的烟视媚行。

    费劲写了一长串情报却没回应,黄毛没忍住又沾了水:【你倒是说句话,就打算这么在屋里呆着?】

    这次谢玄终于有了动作:【嗯。】

    黄毛:……

    行吧,抱紧大腿的人就是能如此任性。

    而他不配。

    早已听说了众鬼厨房的真正食材,黄毛破罐子破摔:【和尚,你跟我交个底,蛇哥他到底吃不吃人。】

    听闻这话,谢玄挑眉,没应声,只撩起袖口,露出掌侧两排整齐的牙印。

    黄毛眼前一黑。

    连和尚这样受宠的储备粮都会被咬,他被吃还不是分分钟的事?

    外面传蛇哥喜欢吃新鲜的果然没骗人!

    轰——

    进门前辛辛苦苦做的种种心理建设砰然倒塌,两分钟后,翻窗进来的黄毛再度翻窗而走,准备等实在没路了再回来。

    “叩。”

    他走得急,关窗便没有第一次仔细,警觉起身,白衣少年眼都没睁:“谁?”

    “没谁。”重新恢复二人世界,谢玄行至床边,正欲将闻九轻巧按回枕头上,忽见一条细白龙尾破帘而出,准确缠住他的手腕——

    “喜欢。”

    “还要。”

    作者有话要说:

    嗯,没错,某佛子是故意把人吓走的。

    坏坏。

    日常比心,么。

    第四十九章 和尚算什么男人?

    闻九梦见自己变成了一只猫。

    倚在温暖的壁炉边, 皮毛松软,被伺候的舒舒服服,让人忍不住精神怠懒, 贪婪地想要更多。

    灵活的尾巴最靠近热源,缠绕其上, 一下一下轻轻拍打,像是在哼一首愉快的小调。

    谢玄不由笑出了声。

    闻九梦里的壁炉也跟着震了震。

    不爽睁眼, 半梦半醒的他还未来得及发火, 龙角便磕上了男人的下巴。

    这一下撞得实打实,闻九鼻子也酸了, 眼眶也红了, 生理性的泪珠滚滚而落, 引得身旁人收笑出声:“疼了?”

    闻九:废话。

    这臭和尚下巴用什么做的, 比石头还硬。

    抬手摸了摸那弧度圆润的小树杈,被彻底当做抱枕的佛子乖乖认错:“抱歉。”

    这下可好,原本单纯的疼痛忽又带了些痒,闻九抬头瞪了对方一眼, 深刻怀疑这人是故意的。

    只可惜他刚刚哭过, 还没停,异于常人的瞳仁水洗般, 干净又清亮,不仅没有任何杀伤力, 反而惹得人心痒。

    谢玄暗暗定神了许久, 才忍住没有去欺负更多。

    后知后觉发现有哪里不对,养回精气神的闻九张嘴:“我腿呢?”

    谢玄朝下一指:“在这儿。”

    枣红被褥中, 一截雪白柔韧的龙尾探出, 蛇似的盘在男人腰间, 接着往下,最末端的一撮毛,甚至搭在了不该搭的地方。

    闻九难得有些懵。

    怎么说呢,虽然动物变成的精怪或多或少都会保留些特征,但同样是尾巴,他的看起来就比狐女怪好多。

    明明狐狸和龙都有爪子。

    被缠住的佛子却夸赞:“很漂亮。”

    闻九本能吐槽:“我还以为你会被吓晕呢。”

    当年许仙见白娘子都死了一遭。

    “你忘了?”单手撑着身子,谢玄垂眸,一本正经,“我是法海。”

    法海老早就知道白蛇是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