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某种程度上说,冥阴沙漠的环境有点像幽幽林,但比起幽幽林资源贫瘠,冥阴沙漠的好东西就多了去了,还几乎都是对灵魂和阴魂之体有用的,比如阴魂木、魂元草。

    就连冥阴沙漠的妖兽,身体的某些部位都有加强神魂的作用。

    但冥阴沙漠的环境比寒风崖危险了不止多少倍,因此圣灵师以下的修者,轻易不敢进去。

    “石乐逸跑到里面去,该不会死了吧?”谢修冉小声道。

    季寒渊摇头:“说不定,他手上有冥阴火,修炼的又是阴邪的功法,在冥阴沙漠中,或许比流清姣还要如鱼得水。”

    谢修冉问:“那我们呢?”

    季寒渊道:“你们自然是会很危险,所以到时候要跟紧我,红菱、绿芜,你们先去落日城替我办点事,若是找到石乐逸,我会尽量将他带回去给你们处置的。”

    红菱和绿芜自知自己的实力进冥阴沙漠也是累赘,连忙应承:“是,公子,谢公子愿意替我们报仇!”

    季寒渊淡淡道:“这是一开始就说好的,自然不能食言。”

    红菱绿芜便没再多说,只暗暗决定,若是季寒渊真替她们报仇了,她们这两条命就是季寒渊的了。

    季寒渊交给两人一个玉简,让她们到了按玉简中的交待做。

    待两人离开,众人便启程去冥阴沙漠。

    即将到达冥阴沙漠前,其他人都进了随身空间,只留季寒渊一人,神识扫进铺满黑色沙子的沙漠中。

    “说起来,冥阴沙漠还是那地图上九个点中的一个。”季寒渊传音对曲宁道。

    曲宁一愣,恢复仙界记忆后,他对天凛大陆上除了季寒渊以外的人事物都看淡了许多,以前还偶尔提到凤族人,现在是季寒渊不提,他都忘了还有这么些人存在。

    凤族那些人,不知道现在还找不找他。

    沉默片刻后,曲宁道:“我现在能记起一些跟凤族相关的事了。”

    季寒渊神色一凛,很克制才让自己保持冷静,用平淡的语气问:“想起了什么。”

    曲宁敏锐地察觉到他的心境,化成小凤凰飞到他怀里,小声安抚:“哥哥,都过去了,我们现在很好,以后也不会让那些人得逞,你别难过。”

    季寒渊把小凤凰捧起来,凑近小凤凰深深吸了口小凤凰身上的气息,心情稍微变好了些,“我没难过。”

    曲宁没有坚持拆穿,轻轻嗯了一声,重复了一遍:“我想起了不少跟凤族相关的事了。”

    这么些年下来,他几乎是习惯了时间过去一天,他就多一天前世的记忆,如今他已经二十出头了,前世十九岁被凤族人带着离开曲家,脑海里自然而来就多了那段时间的记忆。

    对现在的曲宁来说,他依然是仙界那个无父无母、随夫姓的渊宁,驻守神界南方天的朱雀神君,再想起天凛大陆上不负责任甚至疯魔得不像正常人的凤诉瑶,已经没有幼年时那种失望和压抑的怨恨了。

    这就是个陌生人,生了他,却也用非人的方法折磨了他十二年。

    季寒渊用佛法算出来的因果中,他和凤诉瑶都已经没有因果关联了,血缘亲情已经在十二年的折磨里消失殆尽。

    此时提起凤族,他的语气也是毫无感情的冷漠。

    季寒渊脸色不自觉地严肃起来,他想问那些日子曲宁过得好不好,但想到回来就得到他离世的消息,就问不出口了。

    曲宁也没让他问,很快用法术让季寒渊共享自己的记忆。

    分离前的那段日子太苦了,曲宁分享的这段记忆是从离开三江城半年后开始的。

    之前的半年,他都在赶路。

    从下大陆顺着凤族通道到了中大陆,又从中大陆去了上大陆。

    他被带到了凤诉瑶面前,凤诉瑶设了法术,加固了他身上的封印,然后就把他扔进了一个妖兽森林里。

    前世有想保护季寒渊的想法之后,曲宁就已经不排斥用妖丹来修炼了,实力进步得不算慢,但比起今生来,却是慢得像蜗牛爬,十九岁被迫分离时,才只是八级灵士。

    凤诉瑶超大手笔地让来接他的那个圣灵师在妖兽森林监督他,既不能让他偷懒,也不能让他死了。

    她的担心是多余的,曲宁打定主意要早点回下大陆,在妖兽森林里拼了命地历练,同时也会竭尽全力保住自己的性命。

    他的命已经不单单是自己的了,他还没回去看到季寒渊,不能死。

    两个月后,监视的人跟曲宁说:“小少主,你父亲是凤族的凤灏灵尊,他不知道你的存在,若是他知道,肯定会来找你的,他是个很好的人,温柔和善,对下人都很少说重话,找到你之后肯定会对你很好的,你希望我给凤灏灵尊送消息吗?”

    曲宁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那人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但很快就又提起圣灵师该有的气势来,严肃地看着曲宁,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可信。

    曲宁还是没说话,只是有些新奇地想:这水性杨花的贱人,竟然还能分得清自己的孩子是谁的?

    自从林伯死后,只有季寒渊能让他产生波动的曲宁,因为凤诉瑶逼迫他和季寒渊分离,对这个他名义和血缘上的母亲产生了恨意。

    这恨意随着时间的推移,越发浓郁。

    若不是怕凤诉瑶拿季寒渊威胁他,他怕是会直接恶言相向。

    甚至如果有机会,他毫不怀疑自己会想拧断妖兽的脖子那样,拧断凤诉瑶的脖子。

    他像个哑巴,没有跟监督他的人说哪怕一个字。

    但那之后,那人却经常在他耳边说他的父亲凤灏灵尊有多好多好。

    曲宁自小通透,很容易就能看出这些阴损招数,自然不会上当,只在心里冷笑:凤诉瑶该不会觉得他会对那个从未谋面,也不知道他存在的父亲产生期待吧?

    若是这样,那她可就要失望了。

    在妖兽森林过了一年后,凤诉瑶出现在了曲宁面前。

    “你是不是在等你父亲来救你?”凤诉瑶站在其中一棵树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曲宁。

    曲宁连眼神都没给她,动作利落而狠厉地割断了一头妖狼的咽喉。

    热血喷涌而出,他满身满脸都是狼血,咬牙的样子,比狼还要凶狠几分。

    他从未想过有人会来救自己,他只知道,他的心上人在下大陆等着他回去。

    不过想到季寒渊,他还是装出一副倔强的样子,在别人看来,他心里是期待的,只是不愿意说出来。

    凤诉瑶果然上当,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说出来的话残忍又恶心:“可惜,他已经死了,死得透透的,死之前才知道你的存在,可惜他已经没有力气来给你一星半点父爱了,只能死不瞑目。而你,连祭拜的资格都没有。”

    作者闲话:今天先到这里啦,明天继续。。。

    第181章 前尘旧事【一更】

    曲宁内心毫无波动,面上却露出震惊地表情,抬头看了凤诉瑶一眼。

    死了丈夫,这人却穿着一身华美的广袖长袍,鲜红的衣摆随着微风摇曳。

    曲宁扫了一眼她朱红的唇色,又瞥了瞥她涂了蔻丹的指甲,觉得她好像浑身都沾满了血,不管怎么洗,都能看见那猩红的血色,那是她谋杀亲夫时留下来的痕迹,永远抹不去。

    曲宁对从未谋面的父亲不感兴趣,但这一瞬间禁不住产生了同情。

    如果凤灏灵尊真的跟那个监视他的人说的那样好,那怎么会喜欢上这样一个女人呢?

    眼睛瞎了吗?

    曲宁默默许愿凤灏灵尊转世的时候能得到一双明亮的眼睛,下辈子别再娶这种蛇蝎心肠的女人当伴侣。

    凤诉瑶因为曲宁的表情,脸上的笑意更深。

    葱白的手往前伸了伸,虽然隔得很远,曲宁还是能感觉到她想要捏自己的下巴。

    曲宁下意识地抬头看她,如她所愿露出悲哀和仇恨交加的复杂情绪。

    不知是不是曲宁的表情讨好了她,她脸上的表情没那么狰狞了,还温柔地对曲宁说:“孩子,你和你父亲可真像,都喜欢装深情,嘴上说着喜欢,心里却是朝三暮四。”

    说到这儿,凤诉瑶的面目再次变得狰狞,“不过,他也得到了他该有的报应,他护着的女人,也一个个都死了。”

    曲宁瞪大眼睛,不是因为那个监视他的人口中俊美善良温柔痴情的父亲竟然是个风流种,而是潜意识里意识到,这个女人会对季寒渊动手。

    凤灏护着的女人会一个个死去,他想要护住的男人,也会……

    曲宁心跳加速,努力压住内心的恐惧,道:“也许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许久没开过口,说话时喉咙像是有什么东西堵住一般,他明显感觉到很不舒服,声音听起来也像是拉锯,很难听。

    大约是他这句话戳到了凤诉瑶内心不愿承认的部分,话音一落,曲宁就被一股大力掀飞,身体和身后的参天大树撞了个结实,大树被撞得勐然摇晃起来,带着黑色斑点的枯叶落了一地。

    曲宁听到了自己腰骨断裂的声音。

    剧烈的疼痛涌来,唇都被咬破了,才忍着没痛唿出声。

    凤诉瑶看着他痛苦的神情,心情似乎好了些,从树上跃下走在曲宁跟前,长长的指甲挑起曲宁的下巴,看着他的眼神很复杂,又带着痛恨:“曲宁,你知道吧,当初凤灏跟我解释的时候,说了一模一样的话。”

    曲宁忍着疼,不甚清晰地开口:“你没听他说完吧?”

    凤诉瑶听清楚了,愣住。

    良久,她冷冰冰地开口:“说完如何,不说完又如何?”

    曲宁没说话,心道人都死了,还能如何?

    又想,若是他和季寒渊之间出现了问题,他一定会听季寒渊解释,而不是话都没听完,就擅自评定一个人。

    凤诉瑶也不需要他回应,不知是出于什么心理,放开了曲宁,靠在不远处的一棵榕树的树干上,挥退了下属,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找个人倾诉。

    曲宁腰都断了,疼痛让他想昏睡过去,但刚闭眼没多久,就又被痛醒。

    迷迷煳煳间,他把凤诉瑶的话听了个七七八八。

    从凤诉瑶口中,曲宁得知自己血缘上的父母是青梅竹马。

    就是这个青梅竹马不是很单纯,确切地说,是凤诉瑶不单纯,心机深到可怕。

    凤灏八岁时,因为某些原因,在凤族过得很不好,吃了上顿没下顿,有一回被凤族组长关进小黑屋,连续十几天都没人送吃的,被关之前也没吃辟谷丹,差点被饿死,是凤诉瑶悄悄摸摸地将一颗辟谷丹从门缝塞了进去。

    “你那傻子爹死前才知道,当初他被关小黑屋还是因为我,是我故意告诉长老,说他偷看藏书阁的禁忌功法。”凤诉瑶冷笑,“你能想象他的表情吗?”

    曲宁想象不出来,但他觉得要是他,肯定恶心得想吐,就算没东西能吐,也要干呕个十天半个月。

    本来他以为凤灏灵尊只是眼瞎,但没想到还是个可怜人。

    他运气比他那个便宜爹好多了,遇到的是个好人。

    曲宁心想。

    凤诉瑶还说了很多,曲宁从这些话中,总结出了三点。

    一是凤诉瑶天生就蛇蝎心肠,阴险恶毒;

    二是凤灏其实并没有朝三暮四,是凤诉瑶嫉妒心强,人家本来一个大部分时候都温柔和善的人,本身就不是会对所有人都恶言相向的,对谁都彬彬有礼,看似温和实则也是很有距离感的,真正会亲近的,也就只有那么寥寥几个。

    这点倒是跟季寒渊有些相似,这让曲宁对那个从未谋面的父亲多了一星半点的好感。

    但凤诉瑶不会用心去了解对方,她希望凤灏是她的傀儡,只听她的话,她让向东凤灏不该偏离一点点方向,她暗示凤灏杀的人,凤灏不该因为觉得那人不该杀就劝她放下,凤灏多看其他人一眼,不管男女,都是心思不纯,对她不够专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