笛声戛然而止。

    “呵呵,陛下,您终于出来了呢。”

    赵祯顺着声音循去,就见琉璃瓦顶上,有两个人,一坐一站。坐的那人穿了一身极夜的黑色,右腿很随意得搭在自己的左腿上,嘴角勾着轻蔑的笑意,正侧着脑袋把玩着一根不起眼的竹笛,而站着的那人,却是一身皓白如雪,手中的妖刀在月影下妖光流异,长发随风轻摆,他站得笔直,绝色的面容却没有一丝一点的表情,就如同,最为精致的木偶一般。

    是鬼泣迦邺和白玉堂。

    漫天细密的血雨散落,乱了浮生酣梦,却没有丝毫侵入那两人的身上,迦邺的笑容看起来仿佛融入了黑夜之中,诡异又妖娆,他微微动了动自己的手,须臾间,那些银丝一下子在他的手中消失,徒留下空中散不去的血腥甜味。

    赵祯望着迦邺身旁的白玉堂,眉头越皱越紧:“展昭怎么了?”

    白玉堂依然全无反应,一旁的迦邺却是笑得前俯后仰:“展昭?自然是死了,不然白玉堂会这么乖乖待在我身边任我驱使?喔,对了,还得感谢陛下赐给白玉堂的出入金牌,让我们进皇宫如入无人之境,可省去了我不少工夫。”

    出入金牌?赵祯有些恍然,这才想起一件事来,当年展昭和白玉堂的猫鼠之争闹得整个京都满城风雨,他赵祯自然也是知道的,那时候觉得能与展昭相较的人必然也是不可多得的人才,所以当时就想要招揽人才,便派人去相邀五鼠,结果连门都没进就被告知人家已经回了陷空岛,再后来赵祯听说五鼠闲散懒慢惯了,而且还排斥官场,于是就断了自己的招揽之念,但还是给了展昭一面可以自由出入皇宫的金牌,想试试看展昭是否能说服白玉堂入宫门当值,不过也没抱什么希望,何况那时候与其说是为了招揽白玉堂不如说是他借机想找个亲近展昭的机会和话题,所以后来这事不了了之,他压根也就不记得这事,更忘了问展昭是如何处理那块金牌的……想来,那金牌展昭还是给了白玉堂?

    回转了心思后,赵祯问道:“你究竟有何目的?”

    迦邺微微往前倾了倾身子,手托了托自己的下巴,笑得妖邪:“我?是来复仇的。”

    第49章 反击之势

    “复仇?”

    鬼泣迦邺笑道:“陛下自然不记得, 那还是十多年前,楼兰朱紫国的兰若王亲自向大宋进贡玉石器皿,宋真宗表面上热情款待,满口的友好邦交, 但就在兰若王回国的途中, 他却派人伏击刺杀, 害得若兰王客死异乡,整个朱紫国也因此土崩瓦解。”

    赵祯微微皱了皱眉, 似是想起了什么般说道:“楼兰的朱紫国?朕没记错的话,当时朱紫国的政权已然分裂,党派纷争严重, 就算若兰王有命活着回去,也不可避免国内的政权割据,覆国不过是早晚的事罢了,否则他又怎么可能千里迢迢来大宋寻求父皇的庇佑?”

    迦邺冷哼了一声, 突然用手指敲了敲屋檐,他身旁的白玉堂似是受到了指令,忽然一跃而下, 凌空一记绚烂的翻转,接着用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下扣住了赵祯的咽喉, 手中的妖刀一转,瞬间反插入赵祯身后的石墙,赵祯的长发被刀势所削, 缓缓飘落在地……

    因为被扼住咽喉,使得赵祯一下子说不出话来, 只能不断得咳嗽。

    迦邺说道:“你们这些宋人总是爱掩饰自己的过错,冠冕堂皇得把罪咎都推到别处。”

    赵祯皱着眉, 看了眼面无表情的白玉堂,咳嗽着费力说道:“咳咳……你和兰若王是什么关系?白玉堂……咳咳咳……到底怎么了?”

    迦邺用手撑着下巴,微笑道:“兰若王曾是我的父王,我亲眼目睹了所有人为了皇位而自相残杀的丑态,也见证了朱紫国的灭亡,侥幸从那场劫难中逃出,我过着跟鬼一样的流离生活,好不容易从地狱里爬出来,才发现现在的自己,唯一能做的事就是报仇了。”

    赵祯难受得半睁着眼:“咳……地狱?”

    “阿……”迦邺微微侧过脑袋,“像你这样身娇肉贵的天之骄子肯定不知道鬼蜮这个人吧,不,或许他根本不能称之为人……”

    “鬼……蜮?”

    “哈哈哈哈哈……”迦邺突然大笑起来,“我这一身本事,可就是被鬼蜮那个魔鬼传授的呢……他可是比我变态百倍的存在啊,就算是我,也受不了他那样的所在。”

    “不过,你现在知道这些也没有任何意义了,”迦邺微微坐直了些身子,“因为,你马上就会死了。”

    话音刚落,赵祯就感觉到白玉堂掐住自己咽喉的手正在收紧,那一瞬间,赵祯忽然感觉到了死亡的恐惧。

    夜色凄冷。

    “我说,这么借用我老弟的身体做事,竟然不事先跟我打声招呼?”

    屋檐上的迦邺一愣,转头看向一旁屋顶,就见那个长得跟白玉堂几分相像的黑衣人一脸戏谑得看着自己,对这个人,虽然不清楚明确的身份,但迦邺总不自觉产生几分忌惮的感觉:“白玉堂的哥哥?”

    屋顶上的黑衣人轻蔑一笑,就见原本掐住赵祯咽喉的白玉堂已然松手,而是转身朝向他这边,赵祯伏在地上,不停得喘息。

    “你不觉得好奇么?这么容易就让你大摇大摆得进宫,而且,那么久了,没有人出来骚扰你一下?”

    迦邺皱了皱眉:“你究竟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用了他的身体,不但不问过我,还不经过那只猫的同意……要知道,猫发起火来,可是比什么都狠呢,嘿,小心身后。”

    他的话刚说完,迦邺就感觉到身后一阵疾风劲起,本能得闪身隔开一击后,他惊讶得睁大眼睛看着出手袭击自己的人:“展昭?!你不是……”

    袭击的人微微抬了抬下巴,拿着手中的武器敲了敲屋顶的砖:“你真的,确定我就是展昭?”

    迦邺一怔,眼光一下子就被那人手中的武器所吸引。

    银色月光下,那妖异流转的光芒简直像是要折煞所有人的眼光。

    “泣……雪垠刃,怎么可能……”迦邺难以置信得瞪大眼睛,“你究竟是……”

    来人微眯了下眼:“你觉得我应该是谁?”

    “不可能,白玉堂明明已经被我……”迦邺忙转头看向依然站在赵祯身旁面无表情的白玉堂,就见他的手中同样握着一把泣雪垠刃,迦邺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然出手甩出一道银线直直朝着白玉堂的额头飞去,一瞬间,白玉堂露出了痛苦的表情,额心处开始闪闪发光,紧接着,那线突然像是拽住了什么东西,缓慢得往外拖曳着。

    一条血红色的诡鱼缓缓被牵引着拽出白玉堂的额间,被银线拽出的一刻,诡鱼还在不断得挣扎着。

    “小猫,趁现在!”

    事实上不等白锦堂开口,展昭已经握着刀一跃而下,当头一刀就劈在那条游弋而出的诡鱼身上,那诡鱼的身体一接触到展昭的刀身,就剧烈颤抖起来,接着被紧实的刀身一砍,瞬间就凄厉得惨叫一声,之后如同血雾般散去。

    一切发展得太快,让原本屋顶上的迦邺根本无从反应,只是在那诡鱼散去后,他喷了一大口血出来。

    “反噬?!”眼见白玉堂眼神逐渐恢复清明,迦邺怒瞪着来人,“你果然是展昭!!”

    展昭微微一笑,将手中的刀一下抛给白玉堂,说道:“死耗子,你的刀我可用不惯,还给你。”

    白玉堂接过刀,看了看后,将手中的另一把看似一模一样的刀扔向一旁的白锦堂,白锦堂啧啧两声,接过刀后摸了摸刀身,一脸无奈道:“虽然是仿制的刀,不过做起来也不容易,就算比不上正品,那也是价逾千金的宝刀,臭小子你就不能爱惜一些?”

    白玉堂没有搭理白锦堂的话,只是试了试手中的妖刀,紧接着,一跃而起出手朝迦邺袭去,迦邺几乎是猝不及防,根本没有招架之力就一下被打飞出去。

    展昭将失力坐在地上的赵祯扶起来,替他抚平衣服的皱褶后,侧头一笑道:“陛下,受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