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大得,也不知道是想说服对方,还是说服自己。

    “一个个胡咧咧什么?都不用干活了?”李大富脸都黑了。

    可内心更多的是惶恐。

    这可怎么办才好?玉米刚减产,现在水稻又出了问题。

    发生这样的事,他的工作也做到头了!

    看着一个个哭丧着脸离开的社员,李大富搓了一把脸。

    准备去北桥大队,请个技术员过来帮忙看一下。

    “这看着像是纹枯病。”

    乔苒苒已经蹲在地上看了一会,拔起一株稻苗拿在手上嘀咕了一句。

    “你个女娃子胡咧咧什么?”

    听到这话,旁边就有人看不过眼骂了一句。

    真以为读过几年书就什么都懂了?

    这是种田,可不是他们做学问,看看书就懂了。

    他们上唇磕下唇随口说得轻松,可到时候出了问题谁负责?

    闻言,乔苒苒皱了皱眉。

    前几天从北桥大队带回来的稻苗,她还没看出个什么,但是手上这株症状却很明显。

    跟那个完全不一样。

    正待再说什么,就被身后的男人制止了。

    “大队长,我去北桥大队请技术员来看看。”

    闻言,李大富摆了摆手,“去吧,快去快回。”

    “行!”陈衍说着,又回头朝乔苒苒低声说了句,“你先去干活。”

    看着他眼底的担心,乔苒苒咬了咬唇,最后点了点头,没说什么,就走了。

    她确实只是刚入门,哪怕有系统给她作弊,也比不上身经百战的老农民。

    他们不相信她是正常的。

    除非她能跟专业的人学习,这样说的话才能有份量。

    乔苒苒边走着,身后还能听见其他人的嘲笑声。

    “一个城里来的知青,懂什么?”

    “干几天农活就把自己当技术员了?”

    只是他们才说两句,不知怎么的,忽然就停了。

    乔苒苒奇怪的回头,正好看到陈衍转身离开的背影。

    乔苒苒:……

    难怪他要阻止自己,队里人都急红了眼。

    她要是这时候出头,搞不好就成了他们的出气筒了。

    回到自己负责的田里,乔苒苒脑子里还在琢磨刚才那稻苗。

    这几天她忙得跟陀螺一样。

    除了每天必做的跑步、下田和学习,现在还加了一样,就是观察稻苗,做笔记。

    那几株从北桥大队带回来的稻苗,被她小心翼翼保管着。

    每次放工回来,还要琢磨笔记上的内容,再去对照稻苗的状态。

    看完再封起来藏好,洗了澡,避免带了什么病菌到田里。

    只是到目前为止,她翻遍了两本书,也没找到对应的症状。

    不过收获就是她现在已经算得上是入门了,对稻苗的绝大多数病症都有了个了解。

    所有的资料都被她记在了脑子里,一碰见相应的症状,就能抽调出来仔细对比。

    刚才那稻苗,她拿在手上就知道,是纹枯病。

    “有些人,看了几本书就把自己当棵葱了。”

    忽地,田里传来葛素云讥笑的声音。

    而其他人神色也有些复杂。

    “人家最起码能说出个一二,你呢?活干不好就算了,连书也没看过,你有什么资格嘲笑她?”

    谭雪娇呸了她一口,怼道。

    直接把葛素云怼得脸色忽青忽白。

    论吵架,自己从来就没有赢过她,谭雪娇就像是她的克星一样。

    而其他人听到这话,也都垂下了头,满脸的惭愧。

    谭雪娇说得对,不管乔苒苒说得对不对,最起码她努力去学。

    对于这样积极的同志,他们确实没有资格说她什么。

    顶着一众复杂的目光,乔苒苒没说话。

    反正一会技术员过来,就知道了。

    说也奇怪,怎么北桥大队分了两个技术员,他们这里一个也没有?

    乔苒苒这样想着,嘴里也就问出了口。

    “听说以前咱们队里也有技术员,只是后来被…”

    像是想到了什么,徐叶琴又顿住了。

    后面没出口的话,不用猜就知道是什么。

    一时间,众人都沉默了下来。

    运动到了今天,已经有人慢慢回过味来,发现不对劲了。

    只是碍于形势,只能把这些话都压在心底。

    乔苒苒也沉默,相对于其他人,自己更像是开了上帝视角。

    知道什么时候会迎来曙光。

    只是在这之前,她也无能为力,当下,她只要做好自己能做的事就行了。

    这样想着,乔苒苒就弓着身,默默的干着自己的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忽地有人喊了一声:“技术员来了!”

    一听到这个,众人宛如听见了什么天籁一般。

    一个个期盼的看向田埂上,那个被簇拥而来的技术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