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经天最喜欢这种乖孩子了,现在的孩子啊,不是急功近利,就是眼睛长在头顶上,嘴上喊着吴老,但实际上心里还真没把你当回事。

    老人脸上表情不由变得和蔼,“孩子,你什么时候开始学画画的?”

    燕宁非常老实,“四五岁,爷爷教的。”

    傅朝南嘴角抽了抽。

    得,不用多问,都把从哪里学告诉别人家的,这老头肯定喜欢。

    “要是我家的那两个有你那么乖就好了。”吴经天先是感叹了一下,然后话音一转,“你爷爷一定是个大师级人物,找个机会,我一定要跟他好好聊聊。”

    燕宁眼睫微垂,“我爷爷不在了。”

    老者神情一凝,看向燕宁的目光多了几分怜惜,“可怜的孩子。”

    星际发展到现在,很多病都能治,但“很多”到底不是全部,所以不存在不会病死。

    “孩子,你对诗词有研究吗?”吴经天转移了话题。

    那时候的吴经天发誓,这话真的是随口一句,完全是觉得对画有研究的人,所不定也对古代诗词有了解。

    谁知道——

    “有的,比起画画,其实我爷爷更擅长的是对远古诗词的解读。他老人家还在世的时候,都会与我说这方面的知识。”燕宁点头。

    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地球人,燕宁实在不忍心看到家乡的文化被糟蹋得乱七八糟。

    现在既然对方问起,那就说吧。

    “哦?”吴经天一下子来了兴致,他摸出自己的终端,打开某个文件,“刚好,我这里有两句新挖掘出来的古诗,你看看!”

    吴经天口中的“新挖掘”,是真的新挖掘。

    有一批专门研究古文化的学者,每天都从残余的记载录里刨宝贝。

    刨出来,然后交给学术更深一层的学者进行解读。

    很显然,吴经天就属于后者。

    “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吴经天念诗的时候脑袋摇了摇,显然陶醉其中。

    燕宁点头,心想这次顺序总没错了。

    然而下一秒就听吴经天自信地说,“从这句诗里,我们可以知道古蓝水星人很重。欲。如果不重。欲,就不会完事后还抒发一番,后面’悠然‘可见完事后的美妙心情。”

    燕宁:“???”

    吴经天一脸佩服,“不仅如此,古蓝水星从很早时就已经相当开明。想当初,在同性孕育后代的技术没出前,有相当一大批人抵制同性相爱,都觉得是有违常理。”

    燕宁整个都懵了。

    怎么就从“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想到重。欲,又怎么联系起同性相恋了?

    一脸懵逼。

    或许是他的表情太震惊,吴经天以一种绝对严谨的学术态度,一本正经地给燕宁解释了那句词前两个字的意思。

    作动词。

    但又不是那种动词。

    燕宁:“!!!”

    如果不是老人家脸上有着对诗词的虔诚,燕宁都要怀疑他在ghs。

    作者有话要说:

    燕崽崽:我太难了qaq

    ·

    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饮酒》

    明天更新在中午十二点=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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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3章 第63根铁柱

    “吴、吴老, 菊不是那个意思。”燕宁硬着头皮说。

    燕宁本身就算不上胆子大,对于哪方面的事情,脸皮更是薄。

    现在那话说完, 他脸颊已经红了。

    奶白的皮肤上晕开了浅浅绯红, 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目光四处飘,就是不敢看人。

    为了防止这位吴老又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燕宁忙道,“菊是一种植物, 学名为菊花。这是《饮酒》其中的一首, 至于您方才说的那句诗,它的前一句是:问君何能尔?心远地自偏。”

    后面燕宁又极为详细的, 将这首《饮酒》从头到尾,甚至连作者陶渊明的背景都给吴经天解说了一番。

    人家全诗最能体现静远与淡漠名利的一句诗,到了这些研究学者嘴里, 居然成了这模样, 燕宁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吴经天愣住。

    他知道那句诗出自《饮酒》,那时想着——

    喝酒嘛,酒喝多了好办事啊!

    但没想到, 全诗的背景居然是当初当官的诗人在回归田园后,因享受田园生活而有感而发写出这首《饮酒》。

    表达了诗人从自然景物中寻到了乐趣,以及对名利的淡漠。

    吴经天双眼瞪直,久久不能回神。

    燕宁一气呵成地说完后, 见吴经天宛若石雕, 忽然觉得——

    自己是不是说太多了?

    现在大背景如此,他所说的, 肯定会与如今对古文化的认知发生冲撞。

    偷偷瞄了眼吴经天花白的头发,燕宁更加不确定了。

    研究了一辈子古文化, 忽然某天被别人告之:错啦,你的方向从一开始就错啦!而且错得离谱。

    这打击可想而知。

    房间里变得很安静,是那种针落可闻的安静。

    傅朝南一直都在,从燕宁开始解说时,他就双手抱臂靠在不远处的墙壁上,饶有兴致地看着这边。

    现在也没开口的打算。

    至于跟着吴经天的助理,更夹紧了尾巴,不当那只出头鸟。

    谁也没说话。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燕宁都有些坐不住了。

    而最后还是吴经天自个回了神,这个年纪看起来已经很大的老人猛地抓紧了手中的龙头拐杖往地上一敲。

    燕宁被吓得一震,旁边的助理也是。

    “妙啊!这样解释妙啊!!”回过神来的吴经天双眼放光,看着燕宁的目光,就跟饿狼见了肉似的。

    “小友,我那里还有很多诗词,你都给我说说!!”吴经天一把抓住燕宁的手,神情异常激动。

    之前还喊“孩子”,现在直接变成“小友”了。从某种角度来说,吴经天承认燕宁是他的忘年交。

    旁边的助理眼里划过错愕。

    多少人想攀上吴老,送礼,托关系,又或者企图以权压人。

    但说实话,最后能成功的还真没有多少个。

    其一是吴老自有一份文人风骨,看不上那些谄媚的,想走捷径的。

    其二则是他也有后台,他跟傅朝南的爷爷是挚友,家族虽比不上傅家,但也是个大咖。

    “我这里还有很多诗句,你都给我看看。”吴经天开始翻了。

    燕宁垂眸,最后答应下来。

    如果可以,他当然是不希望自己家乡的瑰宝被解读得乱七八糟。

    于是一大一小就在茶水间里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起来。

    大部分都是吴经天在问,然后燕宁回答。

    “燕小友啊,其实我会理解错,不单止是你之前说的菊花的那种植物已消失不在,还有你看这里。”吴经天翻出一句诗,“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

    吴经天倒是以一种研究学术的态度说着,“他这里的后。庭花,岂不是与之前我说的’菊‘一个意思嘛?出来卖的女人不知道亡国的恨,在江对面炫耀着方才客人给自己带来的种种经历。”

    燕宁一口老血差点哽出来。

    吴经天挠挠头。

    这么多诗句中都表现如此明显,怎么还不能说明古蓝水星人重。欲了?

    燕宁叹了口气,认命的再次解说,“吴老,这’后。庭花‘在这里不是那个意思。在这一首诗里,它是歌曲《玉树后。庭花》的简称。因为古诗讲究字数统一,所以有些地方是用了简称。”

    吴经天愣了一下,“啊,这是一个简称啊?”

    燕宁点头继续说,“这诗里大概的意思是,歌女不知道亡国的悲痛与愤恨,还在对岸吟唱着靡靡之音的小曲儿。”

    吴经天连忙又问了诗的背景,燕宁一一作答。

    弄明白后,吴经天长呼出一口气,脸上表情相当舒心。

    是那种酒客大饮三千场的痛快,也有一种瘾。君子吸食药物后的畅快淋漓。

    燕宁所解释的古诗词,格调高了一个不止,同时也缓缓展现出曾经被淹没在岁月长河中的宝藏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