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应闲拉过聂云汉的手一看, 只见他掌心里躺着一个皮制的棕色小球,也就指尖那么大。

    “左哥一双耳朵灵巧得很,平日里很注意保护,到了人声喧哗的地方他便会塞上这个。这东西他随身携带, 绝不会丢。”聂云汉皱眉, 看那孩童, “你们把人藏哪了?谁给你的?谁让你等在这儿的?你是谁?说!不然……”

    他捋袖揎拳,斗大的拳头在孩童面前晃了晃, 以示威胁。

    孩童丝毫不怵,还颇为嫌弃地撇撇嘴,仰着下巴瞅着他:“这么多问题, 先答哪一个?再说了,你问我就答,凭什么?人在我手里,应该你按我的要求做才是!”

    “嘶……小崽子, 站着不如我坐着高,还敢跟我横?”聂云汉伸手拨拉了一下那小孩扎的“小丫角”,磨着后槽牙道, “你不说,我有的是办法让你说!”

    孩童恼火地躲过他的手, 翻了一个巨大的白眼:“比个头有用吗?有本事你自己救人啊!”

    聂云汉拎住小孩的后衣领,咬牙切齿:“敬酒不吃吃罚酒,那行, 我满足你这个无理取闹的要求。”

    “啊!救命啊!这里有坏人欺负小孩啦!”那孩子被聂云汉揪着后心,面朝大地抓了起来, 他张牙舞爪地挣扎着,像个无法翻身的小乌龟。

    卓应闲实在看不下去, 心想这人恐怕没跟孩子打过交道,手段这么野蛮粗暴,便一把把小孩抢过来,托着屁股抱在怀里:“吓着他什么都问不出来,别拿审别人那套审他。”

    聂云汉确实不知道怎么对付小孩,但又不能表现出来,心里还极其不服气:“吓着他?我怎么觉着他就是吓大的,你看他哪点儿害怕!”

    小孩冲着聂云汉做鬼脸:“略略略,你一点都不吓人!”

    聂千户此刻庆幸自己是个断袖,子嗣断绝,不用跟这种孩童打交道。

    卓应闲抱着那孩子,温声道:“告诉哥哥,你叫什么名字?”

    孩子眨巴眨巴眼睛:“我叫游萧。”

    聂云汉“哼”了一声:“你对他倒客气。”

    游萧瞪着他:“这个哥哥知礼数,不像你,一来就要动粗。”

    “你家大人把我兄弟掳走了,还指望我对你有礼数?”聂云汉冷笑,“他们倒也放心,不怕我抓了你当人质?!”

    “自然是不怕的。”游萧得意洋洋。

    卓应闲阻止他们两个这不存在任何实际线索的对话:“那么游萧,能不能告诉我,你家大人是谁?是父母还是师父?把我们的朋友带去哪儿了?”

    游萧偏头看了他一会儿:“好看哥哥,这样问话可不公平。”

    “那要怎么才算公平?”

    “你也要告诉我你的名字呀,一问换一问。”

    “我叫卓应闲,他叫……”

    聂云汉眼睛一瞪:“我是你爹!”

    游萧瘪瘪嘴:“我爹可不是什么好玩意,你要愿当,那就随你。”

    卓应闲看着聂云汉一张黑成锅底的脸,强忍住笑,继续问道:“现在能不能告诉我,你家大人把我们的朋友带去哪儿了?”

    “应闲哥哥,你长得真好看,比我舅舅还好看。”游萧盯着他,细细打量,忽地搂着他的脖子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但是你别告诉他,这样他会伤心的。”

    卓应闲瞠目结舌,聂云汉目瞪口呆。

    “这玩意长大一定是个祸害。跟你认识么,就在这乱亲?”聂云汉揪了揪那孩子的小辫,“问你正事呢,快说!”

    游萧理直气壮:“我和应闲哥哥都是男子,又不会‘男女授受不亲’,有何不可?”

    聂云汉被气得想打人:“说话都快赶上风月老手了,你这兔崽子肯定不是什么清白人家出身!别顾左右而言他,快回答刚才的问题!”

    他发觉游萧精明得很,说话滴水不漏,还很擅于回避问题,确实不能把这孩子当普通人,想必家中长辈应该是个江湖老油条。

    看游萧这甜兮兮的说话方式,像极了欢场客,可再操蛋的长辈,带这么小的孩子逛窑子的也不多,那这小孩家中多半是开风月场所的,耳濡目染,学了些真假参半的哄人招数,以为这样就会管用。

    一张满是稚气的孩子脸,连情为何物都不懂,说的却是这样动听的绵绵情话,观来颇让人觉得诡异。

    再看他穿着,虽不是绫罗绸缎,但也不是粗布麻衣,很显然是家底殷实,又因长辈放心他在如此不太平的地方乱跑,不是有护着自己的本事,就是有人在暗中相随。

    聂云汉转了转眼珠,将这巷尾情况扫入眼中,此处过于隐蔽,若有人潜在暗处,必然更加谨慎,不会露马脚,不如找机会将其引入闹市再说。

    此时卓应闲还没放弃跟游萧纠缠:“你不说一问换一问么,若你回答我的问题,我也会答你一问。”

    游萧想了想:“那好,换我先问。我两问,换你一问。”

    卓应闲捏捏他的脸,佯装不悦:“这便公平了?别得寸进尺。”

    “你要我说的事,对你们有益处,而我问的,不过是些琐事,自然二换一才划算。”

    “行吧,你快问。”卓应闲也有点头疼,从来没见过这么难搞的孩子。

    游萧忽闪着大眼睛:“应闲哥哥,你有没有意中人?”

    卓应闲垂下眼皮,眼角扫了聂云汉一眼,此人抱臂站在一旁,没有阻止的意思,脸色意味不明。

    他抿了抿嘴,简洁道:“没有。”

    “太好啦!”游萧非常开心,眼睛笑成两个小月牙,“你喜欢什么样的人,譬如说,好看的?能说会道的?会唱曲儿的?会画画写字的?”

    卓应闲:“……”

    聂云汉听着这问题,心道臭小孩就是臭小孩,意中人又不是一起过家家的,这分明是找玩伴的标准。

    游萧捏了捏卓应闲的耳垂:“快说呀!”

    卓应闲叹了口气:“这些自然都好,但还是要看眼缘。”

    “这我就放心啦!我舅舅是方圆百里最漂亮的人,谁见了都说跟他有缘!”游萧高兴地拍手,“你一定会喜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