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人进了屋里,聂云汉粗声粗气道:“还不滚下去?!”

    卓应闲瞪了他一眼:“刚才我要下你不让,这会儿我偏不下!”

    不仅不下,还搂紧了他的脖子,满脸都是趾高气扬。

    聂云汉一手搂着他的后背,一手勾住他腿弯,将人抱了起来,转瞬便放在了石台上,接着便往屋里走,轻飘飘丢下一句话:“好好治伤,留了疤就不能颠倒众生了!”

    “谁要颠倒众生。”卓应闲低声嘟囔,“颠倒你就够了。”

    刚进屋就撞见拿着药箱出来的戴雁声,聂云汉道:“戴爷,一会给我脑袋扎两针,头疼,刚刚那凤爪按得一点力气都没有,不管用。”

    戴雁声不明所以,也不想明,机械点头:“哦。”

    院子不大,这话又似乎是聂云汉故意要说给卓应闲听的,声音提高了三分,卓应闲自然听得见,“哼”了一声:“幼稚!”

    游萧一直乖乖巧巧靠在苗笙身边,这会儿已经睡着了,苗笙搂着他,双目放空,正在发愣。

    见聂云汉进来,他的眼珠才转了转,有了点活气:“关着你们左哥的地方我已经写给刚才那位神医了,为了不让展眉找到才选了那,左横秋应该是安全的。”

    “嗯。”聂云汉挨着他坐下,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苗笙垂眼瞥瞥他:“想问我关于小弦儿的事?”

    聂云汉犹豫了一下:“你们少年的时候,在南风馆里,老鸨不是都会给你们吃一种药么,好叫身体别太过强壮那种……对身体损害大不大?”

    “因人而异。老鸨会看骨,她自然不会选那些长大了会变得五大三粗的孩子,但是为了保险,还是会给大家吃药。若是原本身体很强健的那些,可能会下药比较重,对身子损害得也厉害。像我们本身就偏瘦弱的人,反倒影响不大。”

    聂云汉点点头,愣怔了一瞬后又问:“你现在有这个药的药方吗?如果是制好的丸药,能不能给我一粒?”

    苗笙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饶有兴趣盯着他,调笑道:“你想帮小弦儿调理身体?”

    “嗯,他练了十年武,身体好了很多,但戴爷说他还是有点虚,我想试试能不能治本。”

    “药方我没有,但可以给你几颗丸药,让你那戴神医参详——你若不想让小弦儿知道,下次见面我亲自给你。”

    聂云汉一拱手:“多谢。”

    “其实你也不必担心。”苗笙后脑勺靠着墙,微微侧着脸,眼角觑着他,“小弦儿只在柳心苑待了两年,他少年时就是杨柳一般的身形,老鸨不会给他下重药。况且那会儿他还没接过客,仍是完璧,身子不曾遭受过折磨,我看他现在生龙活虎,就知他没有大碍。”

    “那就好。”聂云汉似乎松了口气。

    苗笙促狭地勾了勾嘴角:“放心没有?”

    “放心了些。”聂云汉老老实实道,“老鸨子心比炭黑,未必在意你们死活,就怕她为了赚钱摧残人。”

    “比起吃药,别的才更摧残。”苗笙淡淡道,“有的地方逼着十三四岁的孩子出去接客,第一次受不住的,或者那些恩客玩得太狠,当场丧命的都很多。”

    聂云汉叹了口气:“太可怜了。”

    苗笙没再说话,气氛突然凝滞下来,聂云汉思索着他刚才的话,突然意识到他为什么特意提到卓应闲人“仍是完璧”,还问自己“放心没有”,顿时十分尴尬。

    “苗兄,我只是心疼阿闲,没有别的意思。”

    苗笙垂眼,轻抚着游萧的头发:“又有如何,人之常情而已。”

    聂云汉有点憋屈,被人误解纵然不爽,但其实说到底,他也没什么必要跟苗笙解释,只不过不想让人觉得自己是那般俗气的人而已。

    尤其苗笙跟阿闲关系还这么好,万一两人聊天叫阿闲知道,该怎么想自己?

    也不是,他就没想着这事儿让阿闲知道。

    矫情了好一会儿,聂云汉还是期期艾艾开口:“我……我没想过太多,只要阿闲能活得开心、健康就好。”

    “那你可要对他温柔。”苗笙冲他眨眨眼,“这孩子吃软不吃硬。”

    什么,你到底在暗示什么?

    聂云汉彻底郁闷了,自觉跟苗笙也不算什么熟人,聊这种事简直匪夷所思,别说自己跟阿闲还没什么,就算有什么,也不会跟苗笙交流这个,着实令人不适。

    “对了,阿闲说不跟我们去救左哥,他要陪着你。”聂云汉生硬地转移话题,“你要帮我们查独峪人的线索,他想从旁协助。”

    苗笙失笑:“真是想一出是一出,我整天在绿绮琴待着,平素里的使唤人大家都熟,没有身份可供他假扮——难不成要假扮小倌?”

    聂云汉表情一言难尽:“他就是这个想法。”

    苗笙没想到自己竟然说中了,神情滞了一滞,“这也……”

    “但赤蚺身份已经暴露,他跟着我可能更危险。”聂云汉道,“所以还麻烦你多照顾他。”

    “这是自然。”苗笙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突然笑了笑,“真是一点儿都没变……也罢,就交给我吧。”

    聂云汉无声地叹了口气。

    “可是扮小倌,免不了要跟人接触,你不介意?”苗笙话里有话地问道。

    又来了又来了……聂云汉感觉自己脑袋大了一圈,内心无比沧桑。

    这真是哪把壶不开,专提哪把壶。

    作者有话要说:

    汉哥:稍微有那么一点偶像包袱。

    阿闲:要过戏瘾了,开熏。

    苗笙——真·提壶艺术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