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笙别过脸去,好一会儿才平息下心境,冷声道:“以前你不过是找人恫吓我,再不济就是杀我亲近的下人,倒也没伤过我性命,可这次竟点了我的宅院,分明是存心置我于死地,还会为我心碎?”

    “这次我也是怒火攻心了。”段展眉早知他会有此一问,自然也准备好了回答,搂过苗笙的腰,面颊贴在他后颈处,亲着咬着,“……我就是不喜欢你与别人走得近,光是想想都难受得要命。平日里几个月才能见你一次,真的想你想得快要疯了,时时刻刻提心吊胆你会被别人拐走,简直恨不得要将你装在口袋里随身携带。偏你这次还要与我作对,把我要的人藏起来,你说,我能不生气吗?”

    这些情话听来颇为柔软,段展眉这七尺男儿撒起娇来也是别具一格,字字都能说进苗笙心里,任他有什么怒气也都烟消云散。

    可惜听得多了,现在只觉得可笑。

    “我哪有与你作对的本事?不过是发个小脾气,故意气气你,想叫你快些回来看我。你倒好,想学太上老君,把我搁在丹炉里炼么?要是没有阿闲,我恐怕已经成飞灰了。”苗笙负气道,“我要那左横秋留着做什么?吃肉么?你若是回来找我,我自然会把人给你。”

    段展眉抚着他的头发:“小事上你怎么闹都行,可这是大事。独峪人岂是我能得罪得起的?”

    “你与他们掺和在一起做什么?”苗笙怒道,“那毕竟是敌国!”

    “停战都两年多了,何来敌国?看不出我笙儿如此心怀家国天下。”段展眉一边调笑,一边解开苗笙的腰带,将他的衣袍一层层扯开,吻上那皮肤细滑的锁骨。

    苗笙闭上眼,唇边逸出细细的哼声,片刻后,段展眉见他已然情动,便伸手向他衣衫中滑去,却被对方握住了手腕。

    “展眉,当初选那宅院,是因为那里的梅林好看。可惜只看了一季,便再没有了。”苗笙的声音有些颤抖,“还有你送我那把琴,也一并付之一炬了。”

    段展眉在他耳边呢喃:“等回头我为你另选一处宅院,种一片更大的梅林,保准等冬天到来之时,梅花开得更艳。至于那琴,本来也不是什么名贵之物,将来我定替你寻一把更好的,如何?”

    “世上自然有很多比它们更好的景物,可再找来的,都是替身,和当初的心境都不一样了。”

    听了这话,段展眉停了手上动作,脸上些微透出些狠戾的神色来,有些不耐地看着苗笙。

    作者有话要说:

    聂云汉:逗你玩!

    凌青壁:我有句不知当讲不当讲。

    苗笙: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段展眉:暗暗觉得哪里不对。

    卓应闲:早点睡美容觉啦!

    第54章 拿捏

    苗笙并不怕他这样, 这男人什么面孔他都见过,因此也迎着他的目光,面色平静与他对视。

    片刻后,段展眉面色不悦道:“笙儿, 你到底想怎么样?”

    “你既然想与我朝夕厮守, 不如我们一起离开这里?找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隐居, 从此再不问江湖事,好吗?”苗笙知道自己这么问, 不会得到想要的回答,但心底仍是泛起一丝隐隐的期望,“你我的积蓄应当是够用的, 我们届时可以置办田庄,或者开家小小的茶楼——我不想再与这风月之地有什么牵扯了。”

    段展眉松开他,起身到桌边坐下,给自己斟了杯茶, 面无表情缓缓喝着。

    苗笙望着他的侧影,那残存的一点期望就像是被丢进湖水里的石头,渐渐沉了底。

    “我对你好, 就换来你的得寸进尺么?”一杯茶喝完,段展眉冷声道, “本以为你会体谅我的辛苦,没想到你却像别人一样,只知道对我提出要求。”

    苗笙被兜头一盆责怪泼得脑壳发晕:“你……”

    段展眉转回身, 望着他的眼神中除了怒意,竟还有一丝委屈:“你当我过得容易么?先是弄丢了你, 整个人神魂不守,好几年没缓过劲儿来, 发誓要混得出人头地,寻遍整个大曜也要找你回来。那些年我吃了很多苦,才在水貔貅混了个二把手,所幸终于能与你团聚。但我心里仍是怕啊!你这么出色,这么光彩夺目,我怕我仍旧护不住你!若是再把你弄丢一次,可叫我怎么活!”

    “所以我才不顾一切向上爬,血里趟过,恶事做尽,都是为了你,但我不怕遭报应,只要能与你在一起,叫人不敢再欺负我们,没人能拆散我们!可你倒好,轻飘飘一句话,就让我放弃所有,将来万一你再有事,让我拿什么护着你?!”

    “你以为我不想与你日日厮守么?若是能的话,我恨不得与你融为一体,从此再不分离!可是五陵渡这里的事如此重要,交给别人我不放心,只能交给你。”段展眉说着说着竟红了眼,“本以为这些不用我说,你都明白,没想到……我真是没想到……”

    “展眉,我不是那个意思……”

    “笙儿,我到底哪里对不住你,叫你这么猜忌,非要我抛下一切与你隐居乡野才算对你一心一意么?”段展眉恨恨道,“你不理解我的苦心倒也罢了,又为何非要在大事上为难我,抓了姓左的,到现在也不将人还我,明知卓应闲与他们是一伙儿的,还要将人带回绿绮琴,你这根本就是见不得我好!独峪人心狠手辣,若我不能完成他们所托付的事情,你觉得他们会怎么对我?”

    苗笙:“……”

    原本他被段展眉那突如其来的剖白心迹搞得内疚不已,还在想自己是不是真的辜负了对方一腔真情,现在听到后面这几句,醍醐灌顶般醒悟了。

    说来说去,还不是就想要人么?

    又何必假称真心来演戏呢?

    苗笙很想告诉段展眉,这些年来,他被困于南风馆,所见世面不多,但唯一见得多的,便是那些个心口不一的负心人。

    何时真心,何时假意,他看得出,只是不愿戳破而已。

    “你不是已经派人将左横秋夺走了吗?”苗笙假装不可置信地看着段展眉,“为何又来跟我要人?”

    段展眉疑道:“什么时候的事?”

    苗笙茫然道:“就前几日。我本是故意气你,叫石歧谢辉把左横秋带到山上藏了起来。你放火烧我宅子第二天,我只好住到绿绮琴来,当晚石歧谢辉就回来了,说有两个人抢走了姓左的。那两人功夫上佳,石歧他们不是对手,我心想或许是你派来的人吧,便没再追究了——不信你去问他俩!”

    “我并没有派人啊!”段展眉见他不似作伪,自己也疑惑起来。

    “你无时无处不叫人盯着我,我以为石歧二人的行踪也早在你掌握之中,自然觉得那两人是你派去的。”苗笙冷哼一声,“别是你手下私自行动,最后却赖到我头上!”

    “还有,阿闲久居深山道观,怎么可能跟他们有关系,你今日见的那个,不过是他的相好而已,听说是犯了事在逃,也不然也不会这么遮遮掩掩。难不成会功夫的就都是当过兵的?况且你知道我向来不关心别人的事,心里只有你一个,你自己疑心病犯了不要紧,竟还指责我猜忌你,现在到底是谁在猜忌谁?”

    这两年苗笙深居简出,不问世事,这点段展眉是知道的,也觉得他确实没道理突然掺和这么多事,现在被人怀疑,自然是要发火,也说得过去。

    笙儿确实不曾骗过我,但是……

    段展眉正在思量,却听门口“扑通”一声,恼道:“是谁?”

    “是我,快开门!”游萧在外“咣咣”砸门,闹道,“舅舅!舅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