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展眉受了哈沁的威胁,接下来定要全力追捕赤蚺,卓应闲提醒万里风他们千万要小心,同时也强调,段展眉必会尽早与那彭员外相见,商量入黑市一事,务必要将此二人盯牢。

    万里风与戴雁声自然明白,当即就要去找左横秋互通情况,卓应闲则返回鹳雀楼里的包厢。

    此行只用去一个时辰,有惊无险,收获颇丰,他略略有些兴奋,进了鹳雀楼正好听到有歌姬在吟唱,那曲调宛转悠扬,声音圆润,倒是将他起伏不定的心绪安抚了下来。

    卓应闲挑帘一进包厢,便看见向羽书跟游萧捧着瓜子盘正津津有味地听曲儿,不仅听,还把帘子挑开一条缝,从那缝隙里瞅着歌姬玉尘风的模样。

    听到有人进来,两个走了神的孩子才慌张地扭头看,见是卓应闲回来,这才双双松了口气。

    卓应闲无奈地说:“你俩可真行,听曲儿都这么入迷,万一是别人进来,全穿帮了。”

    向羽书挠挠头,憨笑道:“没事儿,戴爷肯定在附近守着呢。”

    “不能总指望别人,自己也得提高警惕性。”卓应闲不愿说教,也就说了这么一句便作罢。

    他不是向羽书的什么人,说多了反而不好。况且羽书没怎么听过曲儿,上次开眼还是在文州,他年纪又轻,一下子被这风花雪月迷了眼也是在所难免。

    游萧自知有错,怕被责备,转而问起了卓应闲:“怎么样,有没有发现?段展眉大坏蛋跟那个姓彭的色鬼见面都说了什么?”

    “咱们推测有误,段展眉见的不是彭员外,是独峪人。”卓应闲压低了声音道。

    向羽书一听这个,果然瞪圆了眼:“!!”

    卓应闲一边换回原来的衣服,往脸上糊上大浓妆,一边把事情大致跟向羽书说了一遍,最后还跟他复述了一遍从万里风那里学来的唇语,问他哈沁说的到底是什么。

    “你这都说的啥?”向羽书急得直挠头,“根本是四不像!”

    这也没办法,万里风不懂独峪话,光从唇语推测自然会失真,卓应闲又是死记硬背,学得更是乱七八糟,也难怪向羽书听不出来。

    游萧看他急躁,拉着卓应闲又细细说了一遍,还把音符拆解出来,引导着向羽书思考,想了好一会儿,向羽书终于恍然大悟:“啊!是这样!嗐,其实就是‘那就这样吧’的意思,没啥用,白费我这半天功夫。”

    卓应闲:“……”

    “估计那个护卫说的才是有用的,可惜附耳说的话难看到口型。”游萧剥着花生,带了一点点羡慕的神色看向羽书,“没想到你还会说独峪话,教教我啊!”

    自相识以来,向羽书一直被游萧欺负,好容易找回场子,自然嘚瑟:“我可是从小跟我爹学的,你这一天两天也学不会,我就教你两句解解闷儿吧!”

    “游小少爷……”

    旁边冷不丁有人出声,把包厢里三人都吓了一跳,齐齐抬眼望去,竟是那车夫站在包厢门口。

    “怎么进来也不在外通传?!”游萧大发脾气,“还有没有规矩?”

    向羽书原本坐在椅子上的,这下也赶紧起身站到一边。

    卓应闲顿时有些心虚,刚刚还说两个孩子警惕性不高,自己这也难堪大用,他垂下眼,余光往衣服上扫了一圈,生怕露出什么破绽。

    车夫笑得十分憨厚:“少爷莫气,小的给您赔不是。是苗老板遣人来问,怎么这么久还不回去,所以小的上来问一句,好给苗老板回个准信儿。”

    游萧看向卓应闲:“应闲哥哥,咱们还听么?”

    卓应闲摇头:“听得乏了,回去吧。”

    “听见了吗?还不快下去备车?”游萧平日里对下人还算有礼数,也没有呼呼喝喝的习惯,今日这车夫着实让他吓了一跳,又有些鬼鬼祟祟才有些恼羞成怒。

    车夫自然不敢有意见,鞠了个躬就往楼下去。

    卓应闲喝口茶压了压惊,才带着一大一小两个孩子下楼。

    一楼大堂里,玉尘风还在咿咿呀呀地唱着,散客们将座位挤得水泄不通,卓应闲几人从人群缝里穿过,好容易才挪到门口,迎面便被一个端着茶低头走来的少女撞了个满怀,胸口处的衣服全被打湿了。

    旁边一个店小二赶紧冲过来,压低声音骂道:“你怎么回事?!这么笨手笨脚的?!”

    那少女吓坏了,掏出手帕手忙脚乱地给卓应闲擦衣服,险些把他的衣领拽松,露出里边的衣物来。

    卓应闲连忙将她挡开:“不必了,我正要打道回府,回去换一件便好。”

    “这可真是对不住……”店小二对卓应闲陪着笑,转头训那少女脸色凶狠得吓人,“还不快给云闲公子赔不是?!”

    少女哆哆嗦嗦,眼眶含泪地看了卓应闲一眼,低下头道:“对……对不住……”

    “一句对不住就完了?嘴笨成这样,还想跟玉尘风学唱曲儿?!真是痴心妄想!”店小二气得要命,伸出手指点着少女的太阳穴戳了好几下。

    “够了!”向羽书一把攥住店小二的手指,一脸义愤填膺,“她已经道了歉,我家公子也没有半分责难,为何如此不依不饶?都是苦出身,欺负一个不如你的,不觉得羞耻么?!”

    游萧在一边助威:“大竹竿说得对!”

    店小二见贵客手下替人出头,不敢得罪,畏缩道:“只要公子不见怪便好。”

    卓应闲拢紧衣领,对那少女温声道:“不妨事,以后走路当心点。”

    少女如蒙大赦,连连点头,目送卓应闲三人离去。

    向羽书跟在卓应闲身后,走出鹳雀楼大门,回头看了一眼,见那少女还待立在原地,便冲她傻乎乎地笑了一笑,将那少女逗得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上了马车,卓应闲才问向羽书:“那女子你认识?”

    “啊?不……不认识……”向羽书脸顿时红了,挠着头,“不认识也得仗义执言啊!”

    游萧毫不留情地揭穿:“那个姐姐是玉尘风新收的徒弟,叫‘今宵月’,方才热场还在台上唱了一小段。我见大竹竿看得眼都直了,分明是中意人家。”

    “你乱说!”向羽书红着脸瞪着眼,“萍水相逢,说不定这辈子都见不到了,瞎中意什么!”

    卓应闲见他嘴硬否认,莫名觉得似曾相识,也只是笑着没说话,安静听俩孩子斗嘴,倒也欢乐。

    车夫在外边道:“公子,游小少爷,前边大街车马太盛,一时半会儿难以通行,小的想绕路走,行吗?”

    卓应闲不以为意,随口应道:“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