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要去找卓应闲,聂云汉不由低声问向羽书:“你身上有钱吗?”

    向羽书一怔,向他扭了扭腰:“腰带里有两个铜板。”

    “就两个?”

    “我本来就没有钱啊,只有一点点碎银子,还在绿绮琴没拿回来。”向羽书委屈道,“你要钱做什么?”

    聂云汉敷衍道:“一天没吃饭,饿得慌。”

    “两个铜板还不够你买烧饼的?”向羽书恨恨道,“他们这么抠门,饭都不管你么?我就早上吃了一顿,现在也有点饿……”

    黑胖子听见他俩窃窃私语,不悦地瞪了过来:“你俩嘀咕什么呢?!”

    向羽书不爽道:“我饿了!想知道你们一会儿管不管饭!”

    “嘿,你这小子,都这样了还惦记着吃饭?!”黑胖子嘲笑道。

    “我一紧张就饿,不行么?”

    “臭小子,嘴还挺硬。”黑胖子见向羽书还是个半大孩子,也没跟他一般见识,跟旁边人说道,“上岸之后给他俩买个馒头吃。”

    趁黑胖子不注意,向羽书扭向聂云汉,聂云汉背过身去,伸手在向羽书腰带里摸了好一会儿,找到那两个铜板。

    小船又在水上漂了一会儿,聂云汉已经隐约听到岸上传来的动静,便附在向羽书耳边,低声道:“等我走了,你跟那黑胖子说,你就是他们二当家凌青壁一直在找的赤蚺,说待宵孔雀有内鬼,把今天救我那人告诉他们。”

    向羽书瞪大了眼:“你这就走?”

    “水里他们不好追。”聂云汉说着话,已经把手上的绳子拽松脱,趁看守的人不注意,一个猛子扎进水里,憋着气飞快往岸边游去。

    直到气息耗尽,他才掏出“鳃”,戴上面罩,回头见没人追来,这才放心大胆地继续往前游。

    小船上,黑胖子本来已经下了水,但他没想到聂云汉游得那么快,一下水就没见着对方影子,不由悻悻地回了船上。

    他本要拿向羽书出气,向羽书便把聂云汉教的话给他学了一遍,那黑胖子登时愣了。

    旁边手下问:“怎么办?”

    赤蚺不赤蚺的黑胖子没听说过,但二当家叫凌青壁这事儿,知道的人不多,他沉吟片刻,道:“内鬼一事兹事体大,先送到二当家那儿去!”

    聂云汉浑身滴汤挂水地从码头附近爬上岸,活脱脱一个水鬼模样,路人见了他都退避三舍,正方便他加快脚步往城里赶。

    此刻已经华灯初上,又恰逢端阳节,街上比平日里热闹许多,周围小摊贩叫卖声不绝于耳,但听来听去,也没听见他想要的东西。

    他放慢脚步,东张西望四处寻着什么,神情有些焦躁,好容易看到一个大娘摆的小摊,立刻跑了过去。

    “大娘,您这粽子怎么卖?”

    “三文钱一个,不过现在还剩两个,不卖啦,留着给我小孙子吃。”大娘笑呵呵道。

    聂云汉捏着两个铜板,可怜巴巴道:“能不能卖我一个?原本答应了娘子带粽子回去,没成想遇上一些事……身上只剩这点钱……”

    大娘看他长得俊,此刻落汤鸡一般浑身湿透,还有点哆嗦,顿生怜悯之心,但又有点舍不得,犹豫道:“你娘子……自己不会包吗?”

    “嗐,我舍不得她麻烦。”聂云汉咧嘴笑了笑,央求道,“大娘,就只要一个,一个就行。”

    “行,给你吧,小孙子吃一个也够。”大娘笑呵呵地拿纸了粽子递给他,“钱我就不要了,祝你们小两口恩爱常在,百年好合。”

    “谢谢大娘!祝福收下了,钱您一定得收,要不然我娘子该不高兴了!”聂云汉兴高采烈地接过粽子,将两个铜板放在摊上,转身一溜烟跑了。

    他把袍子一角兜起来,穿过腰带,打了个结,挽了个小布兜,把纸包包的粽子放进去,这才放心地跳上一侧屋顶,飞速狂奔起来。

    跑到绿绮琴附近的街道,聂云汉觉得不对劲,当即便停住了脚步。

    原本这一条街都热闹非常,又逢今日过节,应该像刚才经过的那条街道一样更加热闹才对,可是此刻望过去,那边黑压压的,竟毫无动静,连平日里老远就能听见的丝竹曲韵都没有。

    聂云汉站在一座三层楼屋顶向绿绮琴眺望,根本什么都看不见。于是他跳下来,在街边随意拉了个小贩打听:“哎,绿绮琴那边怎么了?没开张吗?”

    那小贩表情丰富,先是瞪眼一怔,接着煞有介事道,“你还不知道啊?苗老板突然得急病去世了!段舵主要在正堂停灵七天,绿绮琴自然不可能开门,将来还开不开都成问题!”

    “苗老板怎么会去世?”

    “那谁知道,好像是昨晚上出的事,段舵主把城里所有有名的郎中都请来了,大家都说没得救!要说这段舵主也是个痴情之人,抱着苗老板的尸身一夜不曾入眠,整个人都呆滞了。”

    聂云汉想到段展眉对苗笙的所作所为,冷笑道:“痴情?哼!”

    “人家两个的事,轮到你随意指摘?”五陵渡民风开放,大家都见多识广,平日里少有条条框框,小贩还当聂云汉看不上好男风的,不满地回了一句,态度也明显比方才差了许多,“不管怎么样,我劝你最好别过去,还是绕路走吧。”

    “为何?他家办丧事,还不让人从门前过了?”

    “据说段舵主悲痛过度,性情大变,把所有小倌和姑娘都关起来不让出门。绿绮琴前后门的街道也都封了,不由人通行。谁要打那儿附近走,扰了苗老板清净,必定会被抓起来毒打一顿。”小贩摇头道,“今日不少人挨了打,大过节的你可别去找晦气。”

    聂云汉讶异道:“这么霸道?官府不管?”

    小贩斜眼看他:“你新来的吧?懒得跟你解释。话我撂这儿了,你爱听不听!”

    聂云汉连忙拱手:“听听听,多谢小哥忠告。”

    那小贩推着三轮车离开,一边走一边叹:“唉,咱们一家团聚,人家天人永隔,可怜哟~”

    聂云汉望向绿绮琴的方向,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

    如果段展眉如此悲痛欲绝,阿闲恐怕凶多吉少了。

    他再也按捺不住,迅速往绿绮琴赶去。

    果然正如那小贩所说,绿绮琴外墙下,每隔两三丈便有一人守卫,将这偌大的院墙看守得十分严密,恐怕段展眉已将自己在五陵渡所有的人手都调了过来。

    聂云汉不欲打草惊蛇,想先进去探一探内情,便绕到卓应闲与苗笙居住的小院院墙外,拈了几块石头声东击西,引开守卫注意,便借着夜色遮掩,跳上了那处墙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