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雨见聂云汉的注意力被牵制,立刻向他出刀,聂云汉便以铁链为武器,挡住时雨这一击。

    旁边段展眉被勒得直翻白眼,却还大声道:“都……都给我上!”

    其他手下见状,默契地围攻聂云汉。

    聂云汉手里没有武器,只能随机应变地躲避,却还将那些小喽啰们一个个踹得到处飞。

    他一边打一边喊:“阿闲,快走!”

    卓应闲已是强弩之末,只能双手握刀,堪堪挡住几个向他攻来的人,他回头看见人群中那个与周围人打成一团的身影,心中涌上无限悲意。

    傻瓜,我怎么可能扔下你先走?

    段展眉被聂云汉勒得说不出话来,扭曲的脸上却还带着诡异的笑,分明是个疯癫的模样。

    见他如此,他的那些手下更是对聂云汉趋之若鹜,要是能救出老大,这绝对是头功一件!

    聂云汉此刻觉得,自己就像沾了一身的跳蚤,打不死甩不掉,踹出去几个,另有其他人跟上。

    他挥着铁链的一端抽向一侧攻来的人,眼角余光却瞥见另一侧大刀映着烛火的光刺向了他的眼睛,眼前突然一片花白,他不由地瞳孔骤缩!

    来不及了——

    还没等聂云汉目力恢复,一个温热的身体突然扑在了他的身侧,接着他便听到了一声闷哼,有鲜血溅在了自己的脸上……

    “阿闲!!!”

    第67章 焚心

    聂云汉下意识地揽住身侧这个向下坠去的身体, 触手却感觉到湿黏的血液,顿时五内俱焚,整个人都开始发抖。

    他甩开右手里攥的锁链,一脚将奄奄一息的段展眉踹了出去, 夺过卓应闲手里紧紧攥着的刀, 看都不看就向四周抡去。

    “阿闲……”他不知道是谁砍来刚刚那一刀, 连替卓应闲报仇都做不到,唯一能做的是把这里的人杀光, 可他却没有时间恋战,“阿闲,你应我一声……”

    “汉哥……”怀里的人喃喃道, “抱歉……”

    聂云汉的眼倏地红了,他搂紧了卓应闲,发疯一般地抡刀砍人,向门口冲去。

    段展眉被时雨等人七手八脚地接住, 稀里哗啦解下了脖子上的锁链,咳了好几声,喘着粗气道:“别……别放过他们!”

    时雨冲其他人使了个眼色, 那帮人更肆无忌惮地举刀冲过去,他们就不信眼前这个男人怀里抱着个半死不活的人, 还能坚持多久。

    聂云汉许久没有陷入过这样的苦战,他护着卓应闲,用自己的右侧身体迎敌, 已经落下无数刀伤,好在伤口都不算深, 还可以忍耐,而他的眼前是花的, 心口是疼的,耳力似乎也出了问题,出了自己面前的兵刃相击之声,竟听到别处也有打斗的声音。

    卓应闲似乎完全晕过去了,连原本攀着他的手都无力地垂了下来,聂云汉要是不搂紧他,他一准会被摔到地上。

    “阿闲!你别睡!看着我,你看着我!”聂云汉顾不上偏头看他,只能一边砍人一边不停说话,同时还尽力往门外走,“你怎么不听话?嗯?你要是我手下的兵,我定要把你军法处置,以后再不让你跟我出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聂云汉忽然觉得,挤过来的人少了许多,那门口原本黑压压地挤满了人,此刻却好像变空了。

    接着,一声尖利的鹩哥哨声划过长空,聂云汉不禁怔了一怔。

    羽书?

    刚才听到的声音,不是错觉?

    “汉哥!闲哥哥!”向羽书的身影出现在宝篆厅的门口,跟在他身后的居然是凌青壁!

    那人抱着刀,笑得特别讨厌:“上回你的小美人为了给你报仇捅了我一刀,我这伤还没好利索,竟然还得来救你们,真不知道是不是上辈子欠你俩的。”

    “废话少说!还不赶快动手!”聂云汉回头,用刀指了指段展眉和时雨,“这两个先留着命,其他的随你们处置!”

    向羽书看见卓应闲的惨状,已经怒火中烧,不等聂云汉开口,已经冲了过去。

    凌青壁懒洋洋地抽刀出鞘,加入战群,他见了时雨,咧嘴一笑:“手下败将,又见面了?!”

    聂云汉“咣”地扔下刀,打横抱起卓应闲,快步走到侧厅里,见那里有一张软榻,便将他轻轻放下,这人后背受了伤,此刻已是一片血肉模糊,不敢让他平躺,只能让他侧着身子。

    “阿闲,你醒醒……”聂云汉把自己外袍解下,披在卓应闲身上,握着他的手,眼前一片朦胧,“援兵到了,咱们没事了,睁开眼看看我。”

    他不知道怎么回事,越发看不清卓应闲的面容,拼命揉眼睛也没用。

    忽然间,一只冰凉的手抚上他的脸颊:“你……怎么哭了?”

    聂云汉提着的一口气骤然松了,他把头埋在卓应闲身前,剧烈地呼吸着,浑身抖得厉害。

    卓应闲摸着他的头发,气若游丝:“我刚刚……就是歇一歇……养养力气,别担心。”

    “好,好!我不担心……”聂云汉抬起头来,恍若从一个噩梦中醒来,心慌得不知如何是好。

    侧厅里没有点灯,窗口映进来一抹月光,照得卓应闲的脸越发苍白,一只眼睛里波光粼粼。

    聂云汉拨开他额前乱发,抚摸着他光洁的额头,喉头哽得话都说不完整:“阿闲,抱歉……我来晚了……”

    “不晚……”卓应闲努力勾了勾唇角,“没过……子时,就……就不晚。”

    听了这话,聂云汉好不容易忍住的泪又涌了出来,这辈子他什么都体验过,唯独心疼这种滋味,全因卓应闲一人而尝,此番尝得更是痛不欲生。

    他摸索着解开外袍袍角束起的小布袋,掏出那已经被挤扁了的粽子,脸上笑着,眼泪却又涌了出来:“说话算话……我带了粽子,你要不要尝尝?可惜没来得及给你买生辰礼物。”

    “没关系……我骗你的,今天不是我生辰……怕你不来。”

    聂云汉失笑:“小狐狸!放心,只要答应你的,我绝不食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