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什么?”卓应闲迫不及待向前探身。

    “汉哥帮你蒸的鸡蛋羹。”向羽书将他扶到桌边,“他一早起来蒸了好几盅,怕凉了都在灶台里盖着。去找孔大哥之前他估摸着你也快醒了,叫我端给你。快吃吧!”

    鸡蛋羹黄澄澄的,中心被划了几刀,好让酱油香油的味道渗进去,也便能看出里面嵌了一些香芹丁和虾米,但是表面没洒葱花,估计是聂云汉怕葱刺激到他的肠胃。

    卓应闲正好肚子空空,此刻也顾不上没漱口,抓起勺子挖了一勺就往嘴里送。

    也许是闹肚子搞得嘴巴里滋味难受,这才更显出鸡蛋羹的美味,一口下去,齿颊生香,他顿时都快被美哭了。

    向羽书笑着看他,似乎已经预料到这个反应,得意道:“你第一次吃汉哥做的饭吧?他手艺可好了,清粥小菜都能做得有滋有味,烤鸡蒸鸭也好吃得紧。以前在棠舟府的时候,我们常去他家吃他做的饭。不过我们也不是想麻烦他,主要是他人懒,一个人常常随便糊弄,只有大家去了他才会正儿八经做顿饭。”

    他一唠叨起来就没完,看见卓应闲塞得两腮满满,才反应过来倒了杯茶递过去:“汉哥说让你多喝水。”

    卓应闲好奇问道:“赤蚺平日里不是很忙吗?他哪有时间学厨?”

    “也不是那样,有任务就忙,没任务只是日常训练。赤蚺有自己的火头军,汉哥没事就去帮他们做饭,说是能缓解压力。”

    向羽书竹筒倒豆子似地把聂云汉卖了个底儿掉:“都说君子远庖厨,但汉哥命苦呀,父母走得早,听风姐说起过他在关爷家长大,不想当个累赘,就什么活儿都学着干,挑水砍柴、缝补浆洗,这些他都会,厨艺自然也不在话下——估计也是因为这样,他现在才这么爱操心吧。”

    想着十几岁的聂云汉努力学着照顾人的样子,卓应闲就隐隐有些心疼,恨不能那个时候就与他相识,反正自己也是要照顾师父的,多一个人也顾得过来。

    吃完了饭,卓应闲觉得有了力气,便起床洗漱,之后戴雁声过来,替他背上换了药,还说愈合状况不错,保持这个状态,过几日就没有大碍了。

    刚收拾整齐,聂云汉就回来了。

    今日他换了干净的袍子,藏青色的,身材魁梧高大,卓立如松。头上扎了网巾,把碎发都裹住了,更显得一张脸棱角分明、俊美无俦。

    看到卓应闲恢复了些气色,聂云汉放心地笑了,露出一口白牙,走过去搂住他柔软的腰:“感觉怎么样?”

    戴雁声有眼力见,扯着一边傻笑的向羽书快步出去,体贴地带上了房门。

    “好多啦,多谢你鸡蛋羹救命。”卓应闲抬手摸了摸聂云汉头顶的簪子,拐弯抹角地赞叹,“我的手工真不错,看把你衬得多好看。”

    聂云汉一挑眉:“那是,我给这簪子锦上添花了。”

    “呸呸呸,把自己比作花,不要脸。”卓应闲偷笑,接着便问,“你与孔大哥商量好了?咱们怎么走?”

    “我们和哈沁同去归梁府,他昨日走了,咱们也不能晚太多。水路比陆路能早到一天,所以孔大哥着船送咱们。”

    “那萧儿怎么办?”卓应闲忧心忡忡,“我不想让他留在五陵渡,可是又不能带在身边。”

    聂云汉坐在桌边,拉着卓应闲侧坐在他腿上。

    “这个我也想过,水貔貅和待宵孔雀之间的事儿还没算清楚,萧儿还是躲得远一点好。孔大哥说他在汀洲有个朋友,家里有闲置的宅院,打算修书一封,让萧儿带着苗公子过去住上一阵子。”

    汀洲是个小岛,在大曜东边,离五陵渡很远,这么想来倒是个安全之地。

    “那也好。”听说游萧有了着落,卓应闲便也放心了,“等咱们解决哈沁之后,就过去接他。”

    “接么?我还想着要是那里环境不错,咱们也住下得了。”

    卓应闲眼睛一亮:“好啊!你喜欢的话我都随你。”

    “听说汀洲水草丰美,气候和景色都很宜人,住在那里想必会很舒服。”聂云汉手搭在卓应闲肩膀上,笑眯眯道,“我们在岛上住半年,出来玩半年,带你听遍天下书,看遍天下戏,赏遍天下景,如何?”

    “一言为定!不许反悔!”

    聂云汉吻了吻卓应闲的额角:“骗人是小狗。”

    比起他的承诺,卓应闲更高兴的是,聂云汉终于愿意认真筹谋未来,这说明他真的放下了赴死之心,愿意为两人搏一个未来。

    只要好好活着,比什么都强。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几章都是感情线和日常哈~

    第90章 送行

    动身赶早不赶晚, 中午孔昙举办了送行宴,吃过饭就着手送人离开。

    他备了两条船,一条向西送赤蚺众人,另一条向东送游萧和苗笙。

    游萧找回了老管家全叔和两个细心的丫鬟与他们同行, 孔昙又安排了四个特别护卫一路护送, 聂云汉和卓应闲这才算放心。

    绿绮琴的地契留在了孔昙这里, 等他变卖之后会托人把银票捎给游萧。卓应闲看过游萧手里的财物,粗粗一算, 确实够他们几年生活无忧的。等将来自己和聂云汉去汀洲与他们会合,自会想挣钱的营生,养活这一家上下老老小小应该也不成问题。

    出发时, 孔昙备了四辆马车,其中一辆特别宽敞的用来盛放冰棺。

    四个家丁小心翼翼地将冰棺从厢房中抬出来,游萧亦步亦趋地跟在旁边,连声嘱咐:“小心点, 小心点,别磕了!”

    苗笙安躺在冰棺之中,半透明的上盖透出他的面容。戴雁声给他扎的针全部都撤掉了, 他整个人看上去就像睡着了一样,容貌秀美, 面色白皙,唇角微微上翘,仿佛是在微笑。

    卓应闲把游萧拉到一边:“大家手脚都很轻, 你别这么紧张。”

    聂云汉站在马车边,见院门口的松树下放了一个极为眼熟的铁柜子, 比上次装他的那个小了一半,估计人在里面只能蜷缩着。

    铁柜上钻了几个窟窿, 能够让里面的人看见外面,那其中装的是谁,自然不言而喻。

    冰棺从铁柜面前抬过,铁柜中人明显变得不冷静起来,却不能说话,只能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那声音并不大,鲜少人能注意到。

    游萧眼尖,他跟着冰棺从院子里出来的时候,疑惑地回头看了柜子一眼,似乎也明白了什么,故意大声道:“待舅舅醒过来,定能忘记前尘,能重新活过,也是幸事。”

    卓应闲摸摸他的脑袋,笑道:“希望我跟你阿爹去找你们的时候,他已经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