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哥,你觉不觉得有些怪?”卓应闲忽然道,“平野平素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为何偏偏那日游街似地到处走?即便街坊邻居都认识他,也不至于都记得这么清楚吧?”

    聂云汉一边观察周围环境,一边道:“你觉得他是故意的?”

    “有这个可能,你不也说他警惕性很高吗?难得出来一趟,让所有人都対他留有印象,万一真出什么事,官府也好追查。”

    “你说得在理,又或许当日他出门,已经觉察到有事不対劲,才故意留下痕迹。”聂云汉道,“我们从棠舟府出发后曾给他寄过一封信,告诉他目前情况,他只会更加戒备,不会掉以轻心。”

    他们対周遭情况已有了大致了解,便不再多做无谓的猜测,当下便再次跳上屋檐,迅速返回林园附近,很是屏息观察了一阵,确认周遭无人之时,才走到园子正门处。

    正门门檐下连个灯笼都没有,一片漆黑,卓应闲正好奇聂云汉打算怎么进门,就见対方抬手,按着门环“咣咣咣”敲了三下门。

    卓应闲:“……”

    聂云汉冲他勾了勾唇角:“不知道铁盾开没开,走大门反而安全点。”

    只是许久没人来开门,这大门从里面闩得还挺紧,聂云汉便纵身一跃,跳上了墙头,卓应闲紧跟其后。

    见聂云汉没再继续动作,而是望着院子发愣,卓应闲有点纳闷,低声问:“不进去吗?”

    “我在想铁盾的布置,万一触动的机关就麻烦了。”聂云汉轻叹一声,嘟囔道,“当时义父曾经跟我说过可以在哪儿关闭预警网,可我觉得自己不可能在这种情况下来林园——要么机关已经被贼人触发,要么平野能给我开门——所以就没好好听,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卓应闲在旁边冷笑:“真行,别人背不出书顶多被先生打手板,你倒好,直接玩命,以后还有什么脸说羽书。”

    于是两人就像装错了地方的屋脊兽,蹲在林园院墙上一起发呆。

    半盏茶的时间内,聂云汉观察了半天围墙与院中路径的距离,又看了看从周遭树木跳到地面的夹角,挠了挠头,仍是一脸不确定。

    “贼人若来,肯定不会从大门口进,大多应该是跳墙。跳墙定会有夹角,预警网必然不会贴墙安置。”卓应闲低声道,“不然我们贴着墙爬下去?”

    聂云汉摩挲着下巴,思索道:“这样也不是不行,但躲过第一层,未必能躲过第二层。”

    卓应闲有些抓狂:“关爷设计机关的习惯你总记得一些吧?不如想想‘鬼蜮’,是否可以参考?”

    “现在不觉得我是万能的了吧?”聂云汉偏头看他,带着逗趣的笑。

    卓应闲盯着他在黑暗中发亮的眸子:“你最好是在逗我。”

    聂云汉一挑眉,从墙头上跳下,卓应闲赶紧跟上,只见他脚步匆匆到了大门口正対的影壁处,沿着地基摸了一圈,摸到影壁背侧,低声说了句“在这儿”,便伸手按了下去——

    只听“咔哒”一声响,像是机簧发出的声音,接着卓应闲便听见周遭有微弱的“咔咔”声,像是有什么装置动了。

    这声音跟当初在“鬼蜮”里听到的很像,但无法判断是机关被触发还是被关闭,卓应闲顿时紧张得不行,耸着耳朵捕捉周围的声音,手按在了一侧剑柄上,做好了遭受攻击的准备。

    聂云汉倒是松了口气,直起身来:“看来我没记错。”

    “你把机关解除了?”卓应闲问。

    “嗯,应该就是在这儿。”聂云汉笑着拍拍他的肩膀,“许久没见你这么紧张了,矿井里你都一点没怕,在这儿倒是剑拔弩张的。”

    卓应闲松了握着剑柄的手,斜了他一眼:“矿井里不会有暗箭啊,关爷机关一绝,上回在‘鬼蜮’里我可是领教过了,防不胜防。咱们现在要是折在自己人手里,多冤。”

    “放心吧,应该没事了。”眼前是外院,比寻常人家的要宽阔些,两侧都是树,树下养了些草皮,聂云汉想走捷径,没走院子里的小路,一脚踏上了路边的草坪,“走,先去地窖看看,万一其他人躲在那儿呢……”

    他话音未落,便发觉自己脚底下的草皮居然微微下陷,顿时心里一惊。

    这时卓应闲已经敏锐地捕捉到了两侧树上的异动,接着便听见有箭矢破空之声,立刻冲过去,一边拔剑出鞘,一边対着聂云汉的后心踹了一脚,大喊:“趴下!”

    此刻乱箭从树上“噼里啪啦”地向他们射了过来,俨然一场盛大的箭雨!

    第95章 铁盾

    箭雨来势凶猛, 卓应闲将手中剑挥舞成一片白光,抵挡射过来的箭矢,生怕伤到地上的聂云汉。

    黑夜影响了他的视线,他看不清树上装置是什么情况, 只知道那些箭片刻不停, 没有给他留下任何喘息的空间。

    聂云汉被卓应闲踹倒, 就地一滚,借着他的掩护迅速抽刀起身, 与他背靠背地打开乱箭。

    强势的袭击持续了不到半盏茶的时间才慢慢停歇下来,由于精神高度紧张,两人累得气喘吁吁, 但都不敢放松,仍旧警惕地四下张望。

    聂云汉低声道:“受伤了吗?后背伤势可有影响?”

    “没有,你呢?”

    “我也没事。”

    卓应闲仰头望着两边的树:“怎么这机关就跟知道我们在哪儿似的,盯着我们打, 莫非有人在操控?”

    “你想多了,放箭的机关在树干上缠绕一圈,不留死角。”

    卓应闲抹了抹额头的汗:“我还以为它是会转向的呢。”

    “‘铁盾’主要是防御, 第一层预警网被惊动之后,自然不遗余力斩杀入侵者, 若将机关设为转动的,必然就会给人留下喘息的时机。”见目前没有装置发出动静,聂云汉松了口气, 拉着卓应闲规规矩矩去走小径。

    卓应闲不安地回头看了眼那影壁墙,疑惑道:“方才你不是关了铁盾了吗?怎么还会触动预警网?”

    聂云汉目光深沉, 一边走一边留意两侧:“看来平野改造过‘铁盾’,把以前的机关设置都改了, 可能还升级了防御,接下来咱们务必小心。”

    “许是关爷出事之后,他更害怕吧,若是敌人斩草除根,他便首当其冲了。”

    “嗯,可能是这样,毕竟当时我自顾不暇,没人能保护他。义父被怀疑叛国,韩方避嫌,是其他官员领了圣命派人来审问他,见他对义父情况一无所知,又长期不在棠舟府,便也没多苛责,问完话就撤了人。”

    聂云汉道:“之后韩方曾私下联系平野,想要秘密派人保护他,被他拒绝了。平野有腿疾,内心里还是自卑的,他极其讨厌被人盯着的感觉,或许因为这样,他才改造了‘铁盾’,一来为了自我保护,二来也避免以前知道的人泄密,轻易卸掉铁盾防御。”

    可能这些人里,也包括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