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应闲小声跟聂云汉道:“望星不是四处找平野么?他怎么没有提及这件事。”

    “可能那时撞见的人已经离开了。”聂云汉眉头紧皱。

    “他们把关平野往哪个方向带了?你还记得么?”戴雁声追问道。

    孙伦目光涣散,微微蹙眉,努力回忆着,眼前再次出现了当时的情景,他迷迷糊糊看见,那两个人架着昏迷不醒的关平野,在他眼前不远处的巷口左转。

    “走到前边路口,他们就转弯了,那边的路很偏僻……”

    聂云汉看着孙伦的脸,想着这次可能又是白费功夫,郁闷地叹了口气。

    卓应闲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对了!我想起来了!”孙伦突然叫了一声,坐直了身子,所有人被他这一喊紧张得心都跳到了喉咙口!

    戴雁声伸手示意聂云汉和卓应闲冷静,认真地看着孙伦,音调没有起伏地问:“你看到了什么?”

    孙伦平复下来,像方才一样,喃喃道:“他们拐弯的时候,恰好撞见了一个人,那人好似很吃惊似地跟其中一个打招呼,问他许久未见去哪儿了。被问到的人似乎很不愿多说,敷衍了几句就走了。”

    “两人打招呼,有没有提到名字?”

    孙伦迷迷瞪瞪地看了戴雁声一眼:“提到了。”

    “叫什么?”

    “架着关平野的其中一人,被人称为‘火柱哥’。”

    聂云汉迅速跟戴雁声使了个眼色,戴雁声会意,继续问道:“这个人你以前认识吗?”

    孙伦摇摇头:“不认识。”

    三人顿觉失落,卓应闲安慰道:“没关系,有名字也可以查。”

    不料孙伦又晃晃悠悠道:“但我听说过他,如果没记错的话,他叫张火柱,曾是归梁府最好的铁匠,可是……他一年前失踪了!”

    第110章 备演

    半个时辰之后, 县衙门口响起一阵噪鹃的叫声,守门的衙役困得坐在门口打瞌睡,并没有留意。

    接着不知从哪里飞来了一块小石子,打在了其中一人的脑门上, 顿时把他砸醒了。

    那衙役被吓了一跳, 揉着额头四下扫了一眼, 见眼前不远处趴着个人,只穿着白色寝衣, 不知是死是活。

    他便赶紧踹了另一名衙役一脚,两人试探着跑去那人旁边,把人翻过来一看, 才见那人并未昏迷,而是双眼发直,嘴唇哆嗦着像是在自言自语。

    衙役认出了这人:“这不是孙员外家的公子么?这是怎么了?来来来,先把他扶起来。”

    两人将孙公子搀扶起来, 孙公子却突然开始挣扎:“别碰我!我要……我要认罪!”

    两名衙役吃惊地面面相觑,其中一人道:“这怕不是失心疯了吧?”

    “不好说啊,今早他不是还被人绑树上了么!保不齐是什么民间侠客仗义执言!”

    孙公子不管他俩, 推开人跌跌撞撞就往前走,被台阶绊了一跤, 往前一个趔趄,趴在了府衙大门上。他就像是个感觉不到疼痛的人,抬起胳膊一下下砸着木门, 喊道:“开门,我要认罪!开门, 我要认罪!”

    衙役吓坏了,上前把他架了起来:“可别闹了, 惊动了知府可就……”

    他话音未落,府衙大门从里面打开了,郭师爷阴沉着脸站在门口:“半夜三更,何人在此喧哗?!”

    两名衙役傻了眼,不知怎么解释,只有孙公子还在喃喃地说:“我要认罪……我要认罪……”

    府衙案卷库中灯火通明,聂云汉、卓应闲和戴雁声正围坐在桌边,桌上摞了好几摞书册,他们人手一本,打开案卷快速翻找着。

    门“吱呀”一声开了,“郭师爷”走了进来,回身轻轻把门关好。

    卓应闲端详着他,不由地暗暗佩服左横秋,虽然不知道郭师爷平日里言行举止如何,但现在左横秋身上一点他本人的感觉都没有,若不是用他自己的声音说话,卓应闲断然不敢相认。

    聂云汉笑道:“左哥,那孙子招了么?”

    “招得那叫一个痛快,叫了几个衙役看着他,旁边有书吏帮他记录,回头白纸黑字带画押,谁都不可能帮他脱罪。”左横秋坐在主座上,唇角是掩饰不住的笑意。

    戴雁声仔细端详着他这副郭师爷的打扮:“你这模样,知县大老爷也没识破?这两年功夫没废啊!对了,正主藏哪了?”

    “他家呗,他一个人住,迷晕了往床上一放,定时定点回去看一眼就成。”左横秋道,“你们查得如何?”

    “还在找……”

    卓应闲盯着自己手里的案卷,忽然道:“找到了!”

    他把案卷摊开放在桌上,指着其中一页:“这是张火柱的失踪案!”

    张火柱的案子非常简单,他三十一岁,鳏夫,无儿无女,曾经是归梁府首屈一指的铁匠,但妻子去世之后染上了赌瘾,欠了一屁股债,徒弟跑光了,铺子也抵给了债主,从此一蹶不振。

    突然有一天邻居发现他几日没有回家,便好心报了官,官府一番追查,认定为失踪。失踪案不好查,查来查去也毫无头绪,加之没有亲人惦记,不回来催,这案子便积压了下来。

    “张火柱跟其他几个失踪铁匠的情况差不多。”左横秋道,“那些人都是无亲无故、无儿无女,要么嗜酒,要么好赌,都是曾经手艺不错、却因类似的原因葬送了自己的前程。”

    卓应闲看向聂云汉:“这与你此前推测的一样,想必是哈沁叫人专门盯紧这些无人惦记的铁匠,神不知鬼不觉地带走他们,这才不会惊动官府。”

    “可我觉得……有些奇怪。”聂云汉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桌面,“哈沁要绑走平野,有很多更稳妥的方法,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觉得,这是那某甲干的?是他故意给你留下的线索?”

    烛火映出聂云汉疲惫的面容,卓应闲看着,心里有些心疼,恨不得赶紧把幕后这些人揪出来千刀万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