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燕门的人并没有这么高的功夫,若说追踪与反追踪的本事,能跟赤蚺一较高下的,或许只有哈沁手下的细作。

    哈沁来大曜秘密活动,不会带太多人手,他在五陵渡已经损失了两名良将,自是不会贡献人手在此处帮助归燕门。

    因此目前这个情况,确实很值得推敲。

    聂云汉看着卓应闲:“你认为这个‘别处’,可能是哪儿?”

    卓应闲想想自家师父在清心观里搞的那密室,还有关平野在林园设置的铁盾,不太确定地看向聂云汉:“既然归燕门会在门派外围的山上设置机关,那他们会不会也有什么密室通道一类的东西?”

    此时戴雁声和左横秋也凑了过来,听到卓应闲的说法,两人对视一眼,面露担忧。

    “如果他们藏在地底下,说不定现在已经发现了我们的行迹。”左横秋道。

    聂云汉看了看眼前的演武场,又把目光投向归燕门的几间屋舍,若有所思:“那倒未必,这么想还是高估了他们。咱们破迷踪林,过陷阱带,都没有惊到他们隐藏在暗处的人,说明即便归燕门的弟子藏在山里,也与那些机关失去了联系。方才我们一路搜查过来,也没有发现室内有机关暗门,我认为这里地下未必有密室通道。”

    卓应闲听他这么说,又迅速调整思路:“若是这样,他们会不会就藏在附近?毕竟归燕门对南栀峰很熟悉,要躲也不至于躲到别的地方去。有可能他们会派人每天晚间来这里查看,好掌握这里的动向。”

    聂云汉点头道:“或许他们不愿意正面与我们对抗,因此采取这种办法,好让我们以为他们其实已经不在此处。”

    “那是不是也能说明,留在这里的归燕门弟子,人数并不多?或者,他们有更重要的任务,因此不能顾此失彼?”卓应闲想到这里,突然觉得一阵兴奋,“可能平野和那几个铁匠真的就在这山上!”

    他热得脸颊泛红,额发被汗水浸湿,粘在脑门上,绽开的笑容比日光还明媚,好似世间万物没什么能难住他们似的。

    “上一次山不容易,咱们这次不能放过任何线索!”聂云汉冲他笑了笑,转头望向远处的大片碧色,坚定道。

    “莫非你要搜山?”戴雁声及时泼了一盆冷水,“这南栀峰可并不小,我们没有多少时间能耽搁。”

    “搜山倒不至于,但确实可以好好搜一搜附近。”聂云汉的眼中闪过一缕精光。

    卓应闲顿时明白:“我们可以不再隐藏行迹,就是要让他们知道,赤蚺来过了,但什么都没找到,只能失落离开——”

    “——今晚咱们就埋伏在这归燕门外,看他们会不会派人回来查探,然后再及时跟上。”聂云汉迅速接口。

    卓应闲冲他笑:“一边放饵,一边搜查,双管齐下,定能有所发现。”

    聂云汉抬手搭在他肩膀上,开心地露出一口大白牙:“咱俩真有默契。”

    左横秋和戴雁声默默把脸转向一边,不约而同地心道:是啊,你俩情比金坚,咱兄弟们谁赶得上呢?

    虽然说得热闹,但聂云汉心里清楚得很,守株待兔只是无奈之举,认真搜寻才是正道。

    他自然也明白,戴雁声方才说的是对的,他们没有时间在此地虚耗,南栀峰这么大一座山,不可能全翻过来找一遍,只能选定特定地点去搜寻。

    可这些行动,全都建立在假设归燕门弟子及被抓的人都还在南栀峰的基础上,若是这些人早已转移,他们在这里不过是浪费时间。

    现在费的功夫,不过是一场赌博而已。

    想到这里,聂云汉不由苦笑,好似赤蚺一路走到现在,赌运气的成分更多一些。

    那就希望上天垂青,再多分一些运气给他们吧。

    为了保险起见,他们回到归燕门院内,再次仔细搜查了一遍,并且刻意留下了痕迹。

    确定没有机关密道之后,四人仍旧分成两组,去归燕门附近进行小范围的仔细搜寻,两组之间保持哨声可以接应的距离,避免遇险时无人支援。

    这次搜寻主要为了引起可能潜藏在附近之人的注意,所以他们假装不再隐藏行迹,但伪装也不能太明显,分寸须得拿准才行。

    聂云汉要求,如果在搜寻过程中发觉可疑之人,可以暂且不动声色地跟上,或者故意向对方表露出如下几点意思:

    第一,时间紧迫,不能在此地久留,今日若没有收获,就必须在天黑前下山;

    第二,若是关平野被抓来这山上,肯定早就被转移了,不可能到现在还藏在这里;

    第三,担心向羽书跟秦落羽相处太久,两人情意渐笃,恐怕再难拆散;

    第四,左横秋和戴雁声可以适当地对聂云汉进行抱怨,比如嫌他刚愎自用、独断独行,为关山报仇心切,再加上卓应闲为了救出云虚子,总在他耳边挑拨,现在的聂云汉已经失了理智,办事毫无章法,可见两年牢狱生涯对他的影响很大,再不是以前那个沉稳机警的人。

    戴雁声听了,随口调笑:“要不再添一句,聂云汉铁树开花老房子着火,沉溺于美色不可自拔,对同袍的忠言逆耳置之不理,赤蚺内部离心离德,战力大减?”

    聂云汉沉吟片刻:“也可以。”

    卓应闲:“……”

    “做戏嘛,配合一下。”聂云汉坏笑着拍了拍卓应闲的肩膀,“况且这也不完全是无稽之谈,比如我确实沉溺于你的美……哎疼!”

    话还没来得及说完,他腰上就被美色狠狠拧了一把。

    玩闹归玩闹,卓应闲倒也不介意放出这样的话去,总之能迷惑敌人就行了。

    不知道戴雁声和左横秋具体会说些什么,但跟聂云汉一起在山间搜寻时,他算是领略到了聂千户久违了的骚气。

    最初在棠舟府初遇时,聂云汉对卓应闲言语撩拨或者动手动脚,其实都是为了试探,真正结伴同行之后,即便心中存着好感,他也十分克制,反而是卓应闲存心逗他,撩拨他多一些。

    真心相许之后,他平日里虽然很会说情话,但并不是孟浪唐突之徒,守规矩守得让卓应闲误会他没那么喜欢自己,今天算是破了例。

    不知道是不是心里憋太久了,此刻借着混淆敌人视听的机会,聂千户算是毫不遮掩,火力全开。

    仔细搜寻时不会行进太快,两人简直像是借机山间漫步,聂云汉时不时就要牵牵小手、搂搂小腰,要不就突如其来地把卓应闲抵在树上耳鬓厮磨一番,十足一副老兵油子不要脸的模样。

    卓应闲偏爱他平日里克制的样子,喜欢故意逗他,谁知这人主动起来自己还真是招架不住。

    “……别这样。”他推开正吻他脖颈的聂云汉,说的是真心话,“我全身是汗……”

    聂云汉把脸埋在他颈窝里,低声笑:“阿闲,你连汗都是甜的。”

    卓应闲:“……”

    “你正常一点好吧?附近分明没有人,说这样的荤话给谁听?”对方温热的气息喷在耳际和颈窝,他其实也被撩拨得受不了,声音微哑,“差不多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