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横秋也按捺不住,怒道:“平野,你别太过分了!”

    “我的事,不劳各位费心,我不会亏待我哥的。”

    关平野说完,以手指做哨“咻”地吹了一声,片刻后,附近几棵树上树枝摇曳,几个黑衣人迅速落在了他们身前,为首的正是当日在五陵渡将聂云汉救出的那位。

    聂云汉一见他,便冷笑一声:“第三次相见,请问阁下尊姓大名。”

    那人笑了笑,拱手做礼:“客气,在下孟闯。”

    “有礼有礼。”聂云汉回头看向关平野,“居然备下了两拨人,准备得倒是极为充分。”

    雨越下越大,在场所有人都被淋得衣衫尽湿,关平野避开他的眼神:“别浪费时间了,快走吧。”

    聂云汉转身,深深地看了看戴雁声等人:“保重。”

    万里风抹着脸上的雨水,红了眼:“老聂……”

    孟闯走到关平野身前:“门主,我带你走。”

    “哦对了,忘了一件事。望星!”

    关平野回身,冲不远处呆立着的望星直直伸出手,手腕下沉,勾了勾手指。

    卓应闲顿觉不对:“住手!”

    所有人都不在望星近前,根本不及替他阻挡。望星茫然抬头,只听见“嗖”的一声,关平野手腕上系着的袖箭凌空射出,五支箭并排,正中他的胸口!

    “少爷……”

    聂云汉和卓应闲惊呆了,可惜已经来不及阻止,他们想过去看看望星的情况,却被关平野阻止。

    “有什么好看的?”关平野若无其事地放下袖子,冷淡道,“好了,走吧!”

    望星倒在地上,无措地睁着眼睛,隔着雨幕最后看了一眼他奉若神明的少爷,接着视线便被涌过来的戴雁声、万里风几人挡住了。

    他便缓缓转回头,看着天上落下的无尽的雨线,眼前渐渐变得苍白一片,耳边喧闹的声音也归于平静。

    奇怪得很,他没有觉得痛,也没有觉得遗憾,倒是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在陷入黑暗前,望星想,这也算还了少爷的恩情吧。

    第167章 夜莺

    关平野带聂云汉和卓应闲走的方式与他们想象的不同。

    聂云汉本以为, 两人会跟着他们几个施展轻功到其老巢附近,再被蒙上眼带进去,谁知关平野并没打算走平地。

    方才他极清冷的那句“走吧”刚说完,几个黑衣人后退了几步, 各自相距约一丈的距离, 同时不知按了什么机关, 他们后背霎时亮出两扇巨大的铁翅!

    原来这些人身上一直背着“翅”。

    关平野深得关山亲传,他会造出“翅”并不奇怪, 这款“翅”也应该是经过他改造的,走得近了,便能看清, 那几个黑衣人外面穿了一层黑色软甲,“翅”的动力部分被嵌进了软甲后背,能更为妥帖地固定在人身上,不过就不太像赤蚺手中那款更容易穿脱。

    软甲是黑色的, 但铁翅也没有涂黑漆,目前仍是珍珠铁的银白色,在黑夜雨幕中显得尤为刺眼。

    黑衣人也没有用什么手柄, 只是拉了后背垂下的绳子一样的东西,铁翅就开始缓缓扇动, 能听到齿轮传动发出的嗡嗡声,同时有细腻的白色雾气散发出来,被雨水很快冲得不见踪影。

    卓应闲并没有注意到这些, 他还在回头看望星那处的情况,见戴雁声连连摇头, 便知望星情况不妙,愤恨地看向关平野。

    关平野丝毫不为所动, 只是淡淡地笑了笑,问聂云汉:“哥,我设计的‘火翅’,你觉得如何?爹以前就想过,要以火力水力来驱动,现在我只取得了一点进展,已经迫不及待想给你看了。”

    聂云汉本来对这些并无兴趣,见关平野故意炫耀,偏就想打击打击他,于是冷声道:“我不懂这些,用不着问我。”

    “也是。”关平野苦笑道,“不然你也不会连我‘铁盾’上的铜钉都认不出。”

    他抬手向手下示意,两名黑衣人走到聂云汉和卓应闲跟前,他们一只手里拎着一条绳子的一端——聂云汉看得出来,另一端系在“翅”外框的下侧,这样可以再吊起另外一个人——另一只手里拿了一个黑色布袋,要给两人套上。

    聂云汉接过绳子,看了眼关平野,威胁道:“要是你敢伤阿闲半分,我杀了你给他陪葬!”

    关平野微微颔首:“不敢,卓公子的命值钱得很,现在我可不敢动他半分。”

    卓应闲一声不吭地接过了黑衣人递过来的绳子,绑在自己的腰上,聂云汉不放心地帮他检查,确认无误后,又亲手帮他套上布袋,最后隔着袋子吻了吻他的唇。

    他们什么都没说,说什么都没有意义。

    一切就绪之后,聂云汉听见自己面前的黑衣人身上的“翅”扇动得更加剧烈,齿轮旋转的声音也更响,果然接下来就感觉腰间一紧,脚下腾了空。

    他本能地双手向上抓紧了那条绳子,耳畔的风越发大了起来,头上蒙着的布袋也湿透了,被风吹得贴在了脸上,虽然布料是透气的,但此刻也令他呼吸困难。

    聂云汉听见戴雁声在远处喊了他一声“老聂”,声音是前所未有的凄惶。

    他没办法吭声,只能伸手挥了挥,也不知在身后众人看来,又是怎样一种姿态。

    挫败、无奈、悲哀、可笑?

    他也正是如此吧!

    自从确认了关平野的可疑之后,聂云汉便无法再逃避,整个寻求验证的过程中,他胸口就像堵了一坨细密的网,鼓胀得难受,绞得心疼,疼得久了,便彻底麻木了。

    他不知现在该对关平野有怎样的态度,主动权在别人手里,脑子也不知该如何思考,又为接下来可能要面对的答案感到恐惧。

    阿闲说的并不完全对,并非知道了真相以后就不再怕了,因为那真相后面,可能还跟着另一个他不敢面对的真相。

    风声在耳边呼啸,雨声在四周澎湃,身体已经湿透,冷到僵硬,他所置身的天地好似地狱,他的生命就悬在一根绳子上,内心的恐惧与绝望被残酷的事实滋养,无休无止地疯长起来,让他几乎有一种冲动,想要解开绳索,求个干净利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