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诗句唱起来雄浑悲壮,却也能鼓舞人心。听到这歌声,卓应闲便放下心来了。

    他的汉哥,向来便有韧性,遭受再多苦难,也不会轻易破碎!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头顶上吊着他的那个黑衣人晃了晃绳子,对聂云汉道:“马上降落,我数三个数,你先落地。”

    聂云汉唱歌唱得声音嘶哑,懒散道:“听见啦。”

    接下来听到黑衣人数到“三”的时候,聂云汉感觉脚底触到了坚实的土地,他踉跄着向前跑了几步,堪堪站稳,腰间绳索又是一紧,是那黑衣人也落到了地上。

    “现在可以把面罩摘下来了吧?”聂云汉解开了绳子,他听到有蹒跚的脚步声向他走来,应当是关平野。

    果然,关平野的声音传来:“当然可以。”

    他一边说着,一边亲手解开了系在聂云汉后颈的绳结,把布袋取了下来。

    聂云汉目光立刻落在了不远处卓应闲的身上,大步向他跑去,将为他解绳结的黑衣人一把推开:“我来!”

    卓应闲听到他过来,声音里含了笑意,嗓音也是哑的:“汉哥。”

    “冷不冷?”聂云汉把他头上的袋子掀掉,腰间的绳子解开,一把将他抱在怀中,感觉到这具身体冻得瑟瑟发抖,心疼得要命,“这么冰。”

    “你也比我好不到哪里去。”卓应闲拉过他的冰凉的手,四只手交握着,试图温暖对方。

    聂云汉吻了吻他的额头,眸子在夜色中闪闪发亮:“傻瓜,怎么想起来唱曲儿的?不怕喝风?”

    “想唱便唱了,好听么?”卓应闲得意道,“诶,你会唱的曲儿不会只有那一首吧?”

    “你唱什么都好听,天籁之音,绕梁三日,我就会那几句,以后跟你学。”聂云汉手指恢复了一些知觉,亲昵地捏了捏他的脸。

    卓应闲笑得眉眼弯弯:“我这是童子功,你没机会了!”

    雨已经停了,温度也不似方才那么低,有雨后热气从地下蒸腾而起,两人不约而同在心里做出判断,此处应该是某座山脚下。

    聂云汉这才顾得上环顾四周,果然见周边高山林立,他们仿佛是在群山环绕的山坳里。

    关平野看不下去两人旁若无人地亲昵,便道:“哥,跟我走吧。”

    他态度十分平和,既然允许聂云汉两人摘下头上蒙的布袋,也便不介意他们四下打量。

    孟闯在前面带路,几个黑衣人殿后,关平野、聂云汉与卓应闲夹在中间。

    此处山地平缓,两边树木郁郁葱葱,隐约传来瀑布的水流声,若是白天见到,应不失为一处赏心悦目的景色,只是在此刻夜晚看来,却显得有些阴森可怖。

    聂云汉没有多问,与卓应闲紧紧牵着手,特意放缓脚步,跟在关平野后边。

    没有走多远,他们便到了一处开阔地,正前方不远处正是一帘瀑布,瀑布下方则是一汪碧潭。

    聂云汉正在往前张望,试图辨认此处到底是什么地方,便见孟闯停了脚步,先冲空中吹了几声悠扬的口哨,如之前在红旆峰中那婉转悠扬的鸟叫声如出一辙。

    片刻后,山坳周围也有口哨声回复,孟闯便冲最后边的几个黑衣人使了个眼色。

    那几个黑衣人会意,快步走到一旁,那处有三块长满苔藓的大石摞在一起,其中两人合力,缓缓转动位于中间的一块石头。

    接着聂云汉便听孟闯身前传来了一阵喀啦啦的声响,像是有什么巨大的机关开始启动。

    他与卓应闲迅速对视一眼,循声望去,只见那处覆盖着青草的一块圆形地面竟轻轻弹了起来,缓缓向一侧滑去,露出了一块约一丈宽的洞口!

    关平野回头,看到聂云汉面露诧异,得意地做了个一个“请”的手势:“哥,走吧。”

    孟闯带头向下走去,聂云汉和卓应闲一边张望着,一边跟上他的脚步。

    进了洞口,便是一条折了几折的斜道,斜道墙壁上每隔几步燃着一枚火焰铜球用以照亮,每拐一道弯,这路就向下又深了约一丈,聂云汉一边走一边心算着,等孟闯停下脚步时,他们应当是身处地下约六丈的地方!

    此刻几人站立的地方,面前是一处巨大的空地,两侧地面均被挖出了几道沟壑,在沟壑两边整齐地摆放着一些工具,粗粗看来,像是什么大物件的组装场地。

    抬头向上看,上方被凿空,中间留了几道纵横交错的“桥梁”,每道桥梁下悬着一个约五尺宽的圆型铁盘,铁盘周遭一圈镶嵌着火焰铜球,昏黄色的光勉强照亮了这块区域。

    内部四壁有螺旋式的阶梯,沿着岩壁蜿蜒而上,洞壁上则凿开了一个一个岩洞,近处的洞口里纷纷传来敲敲打打的声音,应是有工人在锻造作业,再远一些的,能看到有火光闪烁,或许是炼铁的熔炉所在。

    卓应闲看着有些发怔,回过神来之后,靠近聂云汉的耳朵,轻声问:“汉哥,他们是不是……”

    “对,他们应该是把这座山的底端及地下挖成了中空。”聂云汉回头看了眼关平野,冷笑道,“平野,好谋划呀,如此一来,即便我们把未阑山脉都搜一遍,也找不到你们藏身的地方!”

    关平野谦虚地笑了笑:“那也未必,炼铁和锻造需要通风,还是有烟囱要往外排烟的,只不过烟道也设得比较隐蔽,确实难以发现罢了。”

    聂云汉面无表情地点点头,看向孟闯身上背着的“火翅”,好似突然来了兴趣,指着问道:“平野,介不介意看看你的新设计?”

    “当然不介意,本来就是要给你看的,只是……要在这里么?”关平野好整以暇道,“我将爹之前没有实现的设计也做了出来,就在前方陈列厅,可以带你前去观赏。”

    “那些不急,既然这‘火翅’用了一路,我也正想看看里边的内部构造,你若不介意,便先说这个给我听吧。”聂云汉勾起唇角,眼中却并无笑意。

    关平野面露无奈:“好吧。”

    他走到孟闯身后,按下对方背上装着“火翅”的方形盒子底端的机簧,盒子外盖便向下弹开,露出了里边复杂的齿轮嵌合的机关,在这机关的最顶上,有另一个一尺长、半尺宽的黄铜小盒。

    “其实主要原理和我爹做的‘翅’差不多,只不过你们用的那款是用手柄带动发条产生动力,我这个是参考了王徵《额辣济亚牖造诸器图说》中‘火船自去’里的想法,用水蒸气驱动齿轮转动,这小盒里便是一个缩略小版的蒸汽机。”关平野道。

    他一边说着,一边把黄铜小盒的外盖打开,里边则是更为复杂的机关,最右侧则嵌着一个赤蚺平日里点篝火用的铜球那样的东西。

    聂云汉皱了皱眉:“蒸汽?那不是水烧热了才发出来的么?烧水需要燃料,平时我们用木柴,你这里边装的什么?”

    关平野笑道:“哥哥你果然聪明,这铜球里头装的是火轮丹,燃着之后能为‘火翅’提供的动力大概能飞五十里地。”

    卓应闲听到“火轮丹”三个字,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聂云汉凝视着那火轮丹,想了一会儿:“这东西烧得还剩这么多,说明方才我们飞了至少二十里地,对么?”

    关平野的笑容僵在了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