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戴雁声和万里风也要走,聂云汉有心想帮他们俩办了婚礼,但是他们决定先找个定居的地方,安顿好了才办。

    这倒也对,聂云汉爽快答应,将来和卓应闲带着游萧去参加他们的婚礼。

    然后,过了两个月,云虚子也提出离开。

    卓应闲舍不得,几乎当场红了眼睛,老道士像哄小孩似地摸摸他的脑门:“傻小子,都成家了,还离不开师父?”

    “你要去哪儿啊?”卓应闲拧着眉,“这么一大把年纪了,身体又不好,还不老实在家待着!”

    云虚子捋了捋胡子,笑呵呵地说:“就是因为年纪大了,才想赶紧出去看看大曜的河山。这些年我都躲在观里,不敢出门,现在总算是没事了,你就让我出去溜达一圈呗。我保证,定期写家书报平安,行不行?”

    卓应闲还是不想让他走,但聂云汉看出来老道士确实很想出去放风,便劝道:“阿闲,师父在家憋着确实无聊,你就随他去吧,他老人家这么机警,出不了岔子。”

    机警?机警还被哈沁手下掳了去!

    卓应闲腹诽,正想再劝劝,抬头看见自家师父可怜巴巴的眼神,不由自主心软了,郁闷地叹了口气:“行吧。”

    “就知道我家小弦儿会疼人!”云虚子眉开眼笑,脸上褶子摞褶子,活像一朵盛开的菊花。

    卓应闲连夜采买,恨不能给师父搞个蜗牛壳背着走,谁知第二天,他提着反复精简过后仍然鼓鼓囊囊的背包去云虚子房间,就见屋里空空荡荡,桌上留了一张字条,上面写着:“徒弟,别牵挂为师,跟你相公好好过日子。师父玩尽兴了就回来,多保重!”

    这死老头!回来一定给他锁屋里!

    卓少侠不知道是被气的还是舍不得,悄咪咪掉了两行金豆子。

    令人安慰的是,左横秋耐不住游萧的软磨硬泡,答应多留一阵子,教他易容的本事。

    起初聂云汉不太赞同游萧学这些,这孩子本来就聪明绝顶,又过于早慧,虽说艺多不压身,但懂得太多,总怕他生出什么邪念来。

    还是卓应闲觉得,左右大家都在身边,只要好好教,这小苗子肯定长不歪。再说,苗笙对游萧来说是一剂灵药,只要搬出一句“你不怕你舅舅对你失望吗”,游萧就乖乖听话。

    于是聂云汉也不管了,教养孩子这事儿,自己确实不太有耐心,也不擅长,就交给卓应闲去监督罢。

    他到底还是开了个武馆教习拳脚,但武馆没开在汀州府城,而是在云闲山庄所在的山脚下盖了套宅院,前院是训练场,后院有伙房和睡房,学徒们都包食宿,学成离山,对外不报出处。

    这也是为了避免因为学徒们的事儿而卷入江湖纷争,出于同样的原因,武馆没取名,牌匾上就写“武馆”二字,也不怕招不到人,毕竟游萧在城里生意大,在店里贴几张告示也就够了。

    武馆落成已是第二年春节后,聂云汉与卓应闲本打算亲自当教头,招贴也都挂在了唤笙楼里,陆续有人来上门求学的时候,有两个不速之客突然找了来——居然是孟闯与高酉!

    与关平野大战当日,这两人离开之后便回归江湖,晃荡了一阵后觉得没什么意思,也生出引退之意。

    要引退,总得有个正经营生做,俩人只有一身武艺,总不能当街卖艺吧。

    要说给大户人家做保镖,他们两个性子又高傲了些,不愿意听权贵商人的差使,总之就是高不成低不就,干啥都不行。

    恰巧两人也看中了汀洲远离陆地,应该是个养老的好地方,便跑到这儿来,想着实在不行当个渔夫也能过日子。

    进了汀州城没多久,他们慕名去了唤笙楼喝茶听戏,先是听到了游萧的大名,又听到了聂云汉和卓应闲的故事,于是就顺藤摸瓜地找了过来,得知两人开了个武馆,就想问问能不能跟着干。

    听闻此事的聂云汉:“……”

    “幸亏现在老皇帝不追究咱俩的事,要不然又没安生日子过了。”他看着卓应闲,“跟他俩这是什么孽缘!”

    卓应闲无奈:“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听你的。”聂云汉笑嘻嘻。

    “少来。”卓应闲白他一眼,“你肯定有主意了。想留下他们是吧?”

    聂云汉点点头:“这俩人功夫好,靠得住,这也是知根知底的人,品性也还过得去,来当教头正好,再说……将来他俩担起来武馆的事儿,咱俩不就清闲了吗?”

    “事儿还没开始办,你就开始想着躲懒了。”卓应闲无语,但他其实心里也不想对方太辛苦,“我没意见,你做主吧。”

    于是聂云汉就答应了孟闯和高酉。

    虽然双方之前有过不愉快,但这俩人都是武林客,直肠子,一面为自己受过关平野蒙骗而羞赧,一面又敬佩赤蚺保家卫国的功绩。他俩虽然傲气,可决心来找聂云汉之前也都已经把自己给说服了——既然跟谁干都不服气,那就跟个自己服的。

    聂云汉安排他俩当了总教头和副总教头,月钱比市面上高出三成,让他俩就住在武馆里,平素相处也没有任何东家的姿态,就如同自家兄弟般相待。

    倒是孟闯懂得自己的本分,对聂云汉和卓应闲两人态度比较谦恭,高酉听他师兄的,也很有礼数,不像几人初识时表现得那么蛮横。

    第二年四月份,武馆招了不少学徒,孟闯和高酉也非常尽职尽责,教拳脚方面完全不用聂云汉与卓应闲操心,其他事务也有招来的管事负责,这下聂公子和卓公子真成了甩手掌柜了。

    前不久,游萧从左横秋那里出了师,根据左横秋的说法,这小子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自己已经没什么可教的了,于是他离开了云闲山庄,要去浪迹江湖,打算跟云虚子一样,无聊了再回来。

    这多半年来,游萧基本已经把他想要做的大客栈和商铺盖好,取名“万客楼”,开始投入经营。由于游小少爷在汀州府城十分有名,很多商贾都慕名而来,既为做买卖,又为打听商机,很快就把万客楼刚建好的部分客房都订满了。

    这生意的事儿,起初游萧还过问很多,他负责掌握发展的方向,但始终还是经验不足,实际上很多细节的事儿都要孙管事来安排。

    游萧明白自己的利与弊,所以他也非常器重孙管事,给予对方足够的尊重,以及足够的回报,孙管事现在对他可谓肝脑涂地,尽心尽责,绝无二心,把万客楼和唤笙楼的生意管理得井井有条。

    闲下来的时间,游萧把自己的时间都用在了念书和练武上。他给自己请了好几位先生,有教他诗书的,有教他琴棋书画的,几乎每一个都竖起大拇指来夸他。

    至于功夫和骑射,他不仅向聂云汉和卓应闲学习,也向孟闯、高酉学,用他的话来讲,就是“集众家之所长”。

    生意、念书、学武,游萧把自己的生活安排得满满当当,但仍记着晨昏定省给自己两位爹爹请安,从不疏忽。

    看这孩子如此勤奋又如此知书达理,聂云汉与卓应闲终于是放了心。

    现在云闲山庄里除了丫鬟小厮,就只有他俩和游萧,而游萧平日不是忙生意就是忙功课,跟个隐形人似的,平日里只剩聂云汉和卓应闲大眼瞪小眼。

    俩人闲来无事,除了去武馆转悠一圈,就是去山上梅林和芍药花田溜达,一来二去还干起了农活,恨不能在旁边再开辟一片农田,将来山庄的蔬菜肉食就能自给自足了。

    许是怕他俩太闲,七月份的时候,又一位不速之客到了。

    这回来的是宋鸣冲。

    彼时聂云汉正无聊,和卓应闲在正院的凉亭里下棋,就听门房的人来报,说是一名姓宋的大人求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