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寻常,知晓自己在随时都会坠落的高空中,扶玉秋肯定吓得直抖,但在凤殃身边他却只觉得安心安全。

    闻言扶玉秋点点脑袋,乖乖趴在凤殃层叠衣袍中,哼哼唧唧地睡觉了。

    除了这次融合凤凰传承,凤殃已经许多年没有睡过觉,此时见扶玉秋舒舒服服地呼呼大睡,他沉默许久。

    片刻后,灵舟中金光一闪。

    满月微微洒下,从窗户中照进灵舟。

    一只流光溢彩的华美凤凰蜷缩在软榻上,翅膀微微张开,似乎拢着个什么东西。

    缝隙中看过去,白雀靠在凤凰怀里睡得四脚朝天。

    灵舟缓慢穿过羲礼群山,朝着浮筠州而去。

    ***

    浮筠州,下界第一州。

    四族、妖族、甚至人族仙盟皆在此处,幅员辽阔,遍地修真世家,雕窗飞阁、灵舟芥子四处皆是,俨然一副盛世之景。

    不光无数名门望族汇聚于此,就连九重天所施灵雨泽,也是最先降落浮筠州。

    乐圣带着斗笠,穿过人来人往的宽阔长街,差点犯了病。

    苍天大地。

    他只是几十年没有来浮筠州,这世道怎会进步如此之快?

    天上飞的那是什么玩意儿?比灵舟还大的……木鸟吗那是?

    灵舟不已是高超、奢靡、最能彰显地位尊贵吗?

    地下跑的又是什么?

    现在浮筠州的人,短短几步路也要用传送阵吗?

    懒死这些修道之人算了!

    乐圣越看眼睛越晕,像是土包子进了大宅门,最后终于奄奄一息到了玄烛楼。

    发布悬赏令杀人这种做脏活生意的地方,却大大咧咧坐落在浮筠州主城最繁华的地段,那楼几乎高耸入云,周遭人来人往十分热闹。

    还未进去,就隐约听到两个修士正在闲侃。

    “那天听塔据说能献祭福泽灵脉,通去九重天仙尊,让其下界为驱除天灾。”

    “呵,天听塔说着好听,能寻到九重天仙尊,可实际上不过饮鸩止渴,就算避开一次炎火雨又如何,下次再下,难不成又要再建天听塔请一次吗?”

    “也是,下界灵脉本就不多。”

    乐圣拧眉。

    天听塔的阵法能寻到九重天仙尊?

    可现在已下界,那阵法是否还有用?

    不过想这样也没什么用,反正现在天听塔已被凤北河毁了。

    乐圣沉着脸步入玄烛楼,抬步走到玄烛楼接待客人的木台旁。

    他有些不懂怎么去问凤凰悬赏令的事,瞥见旁边有个金铃,便尝试着摇了摇。

    铃声一响,整个热热闹闹的大堂骤然安静一瞬,所有人都将目光惊恐地看向乐圣。

    乐圣:“…………”

    很快,玄烛楼的小厮急急忙忙狂奔下楼,瞧见乐圣还捏着铃,大喜过望:“这位修士,当真勇气可嘉!楼主知晓必定欢喜落泪!”

    乐圣:“?”

    周围的人窃窃私语。

    “当真勇士啊。”

    “看他穿着不凡,为什么会接那个悬赏令?难道真是想找死?”

    “啧啧。”

    乐圣皱眉,问:“什么悬赏令?”

    小厮笑眯眯地说:“修士说笑了——自然是刺杀妖族圣物的悬赏令!您可算来着了,这令是楼主亲手所布,十年了,您是第一个接这单子的。”

    乐圣:“……”

    并不觉得荣幸。

    乐圣满脸菜色,感觉自己是吃了不经常出门的亏。

    不过凤凰虽然让他前来调查玄烛楼悬赏令,只是想将他支开的借口,乐圣也没有去搅和凤凰想要隐藏身份看戏的乐趣,索性接了这个一看就很棘手的单子。

    妖族圣物。

    那便是三圣之一?

    乐圣在宫商峡隐居多年,也是时候会会其他三圣之人了。

    ***

    晌午,凤殃从灵舟轻飘飘落下,随手将巨大灵舟收回巴掌大的小舟放在手中。

    那小舟上不知为何似乎蒙了一层厚厚的齑粉,被风一吹,缓慢消散。

    “到了。”

    扶玉秋紧闭着眼睛缩在凤殃衣襟里,听到这句终于悄悄睁开眼睛。

    看到终于落地,扶玉秋高兴地直拍翅膀:“啾啾啾!”

    “去玄烛楼?”凤殃。

    扶玉秋点点脑袋:“嗯嗯,我们这一路上都没遇到刺杀的人,也不知道是不是乐师把悬赏令撤下去了,还是他给的隐藏凤凰气息的结界真的有用啊?”

    凤殃看着脚底下的齑粉,但笑不语。

    扶玉秋也懒得管,反正没有遇到危险就行。

    周围热闹非凡,扶玉秋索性化为人形,方便行事。

    白雀这张脸太过扎眼,凤殃想了想,抬手一点,强行给他布了个障眼法,省得闹出麻烦来。

    扶玉秋也乖乖地任由他弄,还给了他一个“我知道我很丑”的肯定眼神。

    凤殃:“……”

    两人慢悠悠走在浮筠街道上,凤殃沉着冷淡,扶玉秋却是个不会隐藏情绪的脾气,见到厉害的就惊叹地“呜哇——”,尾音能转好几个来回,惹得周围的路人都好笑地看他。

    哪怕被人指指点点,凤殃也镇定自若,也不说让扶玉秋收敛,近乎沐浴在旁人“看啊,两个人模狗样的土包子”的视线下,淡淡往前走。

    扶玉秋一路“呜哇”着,终于到了玄烛楼。

    凤殃刚一进去,就感知到凤凰金翎的气息。

    他似笑非笑,看来凤北河倒是舍得。

    玄烛楼一楼的大堂中有一面墙,上面密密麻麻贴满无数悬赏令,扶玉秋仰着脑袋一一看过去,眼睛都看花了也没寻到凤凰的。

    正待他去寻凤凰时,却见绣着满月纹的玄烛楼之人正恭恭敬敬对着凤殃说话。

    扶玉秋疑惑走过去:“凤……”

    他一噎,本想叫“凤凰”又怕被人发现,叫“凤殃”又怕有人知晓凤凰真名,想了想,硬生生转了个话头:“扶……秧,找到了吗?”

    扶秧:“……”

    玄烛楼的人见到扶玉秋,虽然瞧不见他的脸,但隐约能看出来他年纪不大,笑着说:“小修士是在说凤凰悬赏令吧,你们若想接,怕是要三思而行。”

    凤殃淡淡道:“不必,悬赏令拿给我。”

    那人叹息一声,只好微微颔首,去拿悬赏令了。

    扶玉秋凑到凤殃面前,踮着脚尖和他咬耳朵:“他刚才说‘三思’,为什么啊?”

    凤殃耳朵有些酥麻,微微偏过头:“许是接了悬赏令的人全都死了?”

    扶玉秋吓了一跳。

    凤殃定定看他,想从他眼中找出点对那些刺杀之人的怜悯、同情。

    但扶玉秋一惊之后,忙高兴地道:“死了好啊,他们本就是来杀你的,这么可恶,死了也活该。”

    凤殃:“……”

    凤殃沉默好一会,突然笑了。

    “说起来悬赏令……”扶玉秋没注意凤殃的异常,四周张望着,“真的能什么人都能悬赏到吗?”

    凤殃点头:“据说玄烛楼眼线遍布下界,没有他们寻不到的人。”

    扶玉秋一愣,突然严肃道:“我悟了。”

    凤殃:“?”

    悟什么了?

    扶玉秋颠颠地跑走了。

    凤殃心中觉得不太妙,沉默着跟上去。

    就见扶玉秋趴在发布悬赏令的桌子前,对着一个女修士比划着:“名字就可以吗?保证不重名,真的能找到吗?”

    女修保持着甜美微笑:“可以找到的呢,小心肝。”

    凤殃:“……”

    扶玉秋兴高采烈,拿出两张空白悬赏令给她。

    “那我要悬赏两个人。”

    女修接过,拿起笔:“名字是?”

    扶玉秋说。

    “扶玉阙、扶白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