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 这流言便传至了北梁皇帝的耳中。

    皇帝震怒,下令让耶那成回都城面圣。而朝中其他人却也在暗地里关注着此事。或好奇, 或担忧, 或顽笑,或幸灾乐祸, 心思各异, 暂且不提。

    而耶那成这边,收到皇帝圣旨,只得回到了将军府。

    一连几日病痛发作,耶那成最开始的轻率不屑早已经灰飞烟灭了。就连受到皇帝斥责都已经没有心思管顾了。他如今最担心的是如兀鹫那般成为一个痴傻的疯子, 受人嘲笑摆布。若是那样苟活,他如何能够忍得?大丈夫要死也该死在战场上!

    将军府内,耶那成半躺在床上, 不过短短几日,他好似已经瘦了,面色发黄,眼下青黑,再难有之前容光焕发,气势逼人的模样,可见被折腾得厉害!

    房内众人面上似有不忍,但见耶那成阴沉的脸,便再不敢多说什么话。

    “将军,皇上下旨让您三日内进宫面圣,解释兀鹫他们疯的问题。”乎延即使身为将军府内的老人,依然被耶那成骇人的眼神慑住,不敢再继续说下去。

    “那些该死的东西,只管躲在背后,不过一群贪生怕死的鼠辈,本将知道他们都在等着看本将的笑话!”耶那成突地剧烈咳嗽了几声,随后重重喘了口气。不过才几日,他的身体就好像被抽干了力气一般,油尽灯枯了似的。他心里不免泛起一股凄凉之感。

    白祭司面容淡淡地抬眼看了看他,好似在观察他的病症。随后便开口道:“你打算如何做?”

    耶那成拧着浓眉沉思了片刻,斜眼瞥向一旁的乎延,“周大夫找到没有?”

    乎延心口一颤,“将军恕罪,那周大夫行踪很是诡异,目前并未有消息。”

    耶那成闻言并未意外。这几日他的遭遇,已经让他对周锦是“医神”深信不疑。倘若他要隐瞒踪迹,任是谁也不可能找到的。

    他望了望窗外逐渐昏暗的天色,全身肌肉猛地颤了颤,那股深入脑髓的疼痛他永远不想再来一次!

    乎延眼见着耶那成脸色越发难看,心里的恐慌也在逐渐扩张。

    “乎延!”

    “将军息怒!”乎延猛地跪倒在地。

    气氛一瞬间凝滞。

    “你去把阿勒平叫来!”

    刚滚下一道冷汗的乎延,“是!将军。”

    “还有,将寻找周大夫的人都叫回来,不必再去找了!”

    “是!”

    季良刚一踏进房门,迎面便是一句问话,“你与周大夫相处最久,又去过大雍,你认为他如何?”

    虽然耶那成极力掩饰自己的焦虑,但季良仍然从中窥探了一二。房内只剩下了耶那成和白祭司两人。这几日发生了太多事情,虽然他心里有众多疑惑,但也只得暂时按捺住。

    他心里提了提,不明白将军的问话是何含义,思量了片刻后道,“周大夫仁义心肠,对待病人不分贫富,皆一视同仁。属下之前在甘酒镇时,亲眼见到周大夫用心为贫苦百姓诊治。而且”

    他想到了周锦的药,抬眼看了看对方的神色,斟酌道:“而且周大夫医术十分高明,百姓都称其为医神,他的药更是十分灵验,效果”

    “医神?你觉得这医神有几分可信?”耶那成粗涩的嗓音陡然响起。

    白祭祀眼眸微动,好似不经意间瞥了他一眼。但细看去,却好似刚才不过错觉,他依然稳稳端坐在一旁,连雪白的发丝都未动一下。

    “这,这只是百姓传闻,因为之前周大夫治好了疙瘩瘟,算是救了一城百姓,又有“神树”提前盛放,花香四溢,听闻可治百病,所以才有了医神一称。”

    “这么说,你是觉得这医神不过谣传,当不得真?”

    季良心内疑虑陡生,背上浸出了一层毛毛汗。

    “虽是百姓谣传,但无风不起浪,属下听闻甘酒镇的百姓甚至建造了医神祠,听闻医神祠也是极为灵验,每日香火旺盛,来往之人络绎不绝。倘若是假,我想这大雍的百姓也不都是傻子。真真假假,自有他的缘由。”

    “医神祠?没想到竟然还有医神祠!”耶那成喃喃着,心内似有所震荡。

    “将军?”

    “这医神祠十分灵验?”

    “据百姓流传,确实十分灵验!但凡去庙里潜心拜过,病痛皆有所好转”

    “阿勒平,本将有一件事情需要你去办!”耶那成眼睛骤然发亮。

    “属下听令!”季良单膝跪地。

    “我要你选择一处位段上佳的地方修建一座医神祠!”

    季良:

    白祭司:

    两人皆是一惊,纷纷抬头看向耶那成。白祭司向来冷静的脸上仿佛也裂开了痕迹,震惊之色表露无遗。

    “你要修建医神祠?”白祭司冷冽的声音骤然响起。

    耶那成乌青的眼睛扫了一眼面前这个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人,他常年冰冷的面容始终让人看不清他的心思。此刻难得流露出来惊异,但他终究没有心思管顾其他。

    “本将要修建医神祠,即刻,马上!周大夫医者仁心,妙手回春。救人无数,令本将钦佩!世间有次神医,实乃人间之幸事!本将身为北梁大将军,更不应当因为国家之间的事对周大夫这样功德加身之人有所成见!若医神祠能够在北梁建立,庇佑北梁百姓,也是功德一件!此事你务必亲力亲为,将医神祠修建完好,早日开祠。”

    一番话说完,屋内安静的近乎诡异。

    耶那成额角抽痛,几日的剧痛还残留在神经末梢,即使现在时辰尚早,尚未犯病,他依然觉得头痛欲裂。此番遭遇是因为得罪了周锦,既然有医神祠的存在,他修建一座医神祠,希望能够洗清之前冒犯神灵的罪孽,求得医神的宽恕。

    “属下领命!”短暂的沉默后,季良终于反应过来,见将军神色认真,他急忙领命。然而心内的疑虑却已经到达顶峰。

    这是在太不像将军的作风了!

    莫非是中邪了?

    季良摇了摇头,心道,定是周大夫离开前对将军做了什么!将军这几日晚上接连发狂,想必与周锦有关。然而将军非但没有大怒,反而要修建医神祠,还大肆称赞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