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燕沉默了一会,火光跳跃在他的脸上,映照出他挺立冰冷的眉眼。

    “不必了,我真的没事!”

    火堆哔哔啵啵地响着,光影跳跃在每个人的脸上,一时之间,大家都没有再说话。

    “抱歉,我失陪一下!”莫燕突然起身,迈入了黑暗中。

    庞茂抬起眼睛,拧着眉看向莫燕消失在黑暗中的背影,随后说:“周大夫,我过去看看他!”

    周锦点点头。

    他看着消失在黑暗中的两人,叹了一口气。其实之前他就察觉到莫燕的不对,或许是因为白天那些匪徒的原因。

    莫燕武艺并不比庞茂差,他轻功卓绝,剑术了得,这在周锦第一天见他的时候就深有体会。

    可是今天,庞茂一人对付那些匪徒,也只受了点皮肉伤。而莫燕,若不是有01号在,只怕就要命丧当场。这对于一个心高气傲,又武艺卓绝的年轻人来说简直就是耻辱。

    断掉了一只手臂,终究还是有影响的。

    01号看看离开的庞茂莫燕,又看看周锦,嘴里含糊不清道:“阿锦,他们要去哪儿?”

    “别管了,吃你的吧!”周锦扯下一只鸡腿塞进他的嘴里。

    01号顿时就将庞茂他们抛之脑后,幸福地抱着鸡腿啃了起来。

    “周大夫,老朽有个不情之请”

    周锦笑了笑,“福伯可是要我替徐公子治疗眼疾?”

    福伯顿时睁大了眼睛,唇边的胡须都翘了起来,“是是,还请周大夫出手,医治我家公子的眼睛!”

    周锦看向徐修悦漂亮却一直无神的眼睛,“徐公子的眼疾是先天的,想要治疗并非易事。我相信你们也是清楚的。我要先检查一番,至于能不能治,我也不能保证。”

    “周大夫不必多虑,在下自幼便双目失明,早已经习惯,倘若真的再也治不好也无碍,只当是天意如此了。”徐修悦笑着道。

    他一双杏仁眼微微弯起,漂亮得好像一双猫眼。只可惜瞳仁却暗淡无光,真是可惜了这么一双眼睛了!

    周锦到是十分佩服这位徐公子了,病人反过来安慰大夫,实在是第一次遇到。他细细地打量了他一番,他发觉他的脸上始终带着淡淡的笑意,温和有礼。好似当真不在乎自己的眼睛是否真的能够治好,莫非他当真甘愿永远活在黑暗中吗?

    还是说他根本就没把希望放在周锦身上?

    周锦抖了抖眉毛,“徐公子,我要检查一下你的眼睛,一会若有不适请直接告诉我,只是千万不要随意挣动。”

    徐修悦点点头,“周大夫请随意。在下一定配合。”

    周锦凑近过去,仔细得查看起他的眼睛。湿热的呼吸喷在徐修悦的脸上,让他有些不自在。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与人靠的这般近。

    往常也有其他大夫替他检查过眼睛,但也从未有人如同周大夫这般,自然随性地凑上来。他们大多保持着距离,谨慎中又带着怜悯。

    他不自在地想要后退,但一想到刚才答应了周锦的要求,他又硬生生忍住了。老老实实的任由对方的手在他眼睛周围摸来摸去。

    周锦仔细检查了一下,发觉徐公子的眼睛确实是先天性的疾病,并非后期遭到破坏导致失明。

    这就比较难办了,一般先天性失明是胎儿时期在母亲肚子里受到病毒感染或是发育畸形,才会导致失明。这种情况几乎是不可能治愈的。

    周锦查看清楚后便退开了。

    徐修悦猛然松了口气,风吹在他的脸上,有些冷。

    “周大夫?我家公子的眼睛可还有治?”福伯小心翼翼地询问,两只手紧紧捏在一起。

    徐修悦抬起脸,那双无神的眼睛好似也在看着他,“周大夫,但说无妨,无论能不能治,您都是徐某的恩人!”

    他嘴角噙着笑意,声音是那么的温和,好似生怕给周锦带来一丝一毫的压迫。

    “徐公子,难道你真的不在意你的眼睛能不能复明吗?你不想看看这个世界?”周锦顿时有些好奇。

    徐修悦一顿,好似对周锦突然的问话感到有些无措。

    “周大夫!您这”福伯大惊失色,他万万没想到周锦竟突然问出这些问题,这每一个字都是扎在他家公子的心上啊!

    周锦察觉到福伯的不快,他知道,倘若这话不是他说的,只怕那人已经被福伯拖出去乱棍打死了!

    这时,脚步声响了起来,庞茂与莫燕回来了。

    周锦一动没动,他只看着徐修悦,好似真的要从他嘴里听到答案一般。

    徐修悦突然轻笑出声,清澈的笑声随着夜风飘荡在耳际。

    “若我说我不想自然是骗人的,当我抬头望天的时候我想看看天是什么样子,我脚踩泥土的时候我曾幻想地是什么样子。我在院子里种了许多花,当花香萦绕于鼻尖的时候,我又想看看百花盛开的样子。我无数次幻想落叶是如何飘下,水流是如何流淌,火焰是如何燃烧。”徐修悦轻轻地说着,他好似已经已经看到了他想象中的那个美好的世界。

    “只是世事如棋,人生如梦,世间之事总是无法尽善尽美,我又何必执着呢!不言世间懊恼事,心头自开白莲花,顺其自然,一切自有定数。”

    火光跳跃在寒风中,莹莹火光将徐修悦修长的身影拉长。大家都静静地看着面前这个淡然自处的人。

    周锦定定地看着他,看着他一派恬淡的笑容,棕色的瞳孔里仿佛什么都没有,又仿佛什么都有。

    他突然就笑了起来,“一切自有定数吗?看来我与徐公子在此淮阴山相遇,也定是命运的安排了!”

    “能够与周大夫相识,是徐某之幸!”

    “我相信徐公子他日一定能够如愿看到这一切的!”

    “周大夫,您是说”福伯眼睛紧紧盯着周锦,不敢有一丝错过。

    “徐公子的眼睛虽说难治,但并非没有办法!只是此地实在不适合为徐公子治疗。等到达京都,在下定亲自为徐公子医治双眼。届时,徐公子想看什么,便都可以看到了!”

    噗通一声闷响砸的人心尖都颤了颤。福伯猛地就跪了下去,整个身体都在颤抖。他抬起脸,一双通红的眼睛已经是老泪纵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