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皇子吃痛,他拧着眉忍了又忍,还是没能忍住,只委屈巴巴地轻声唤道:“娘亲,舜儿疼”

    王贵妃猛然回神,才惊觉自己尖利的指甲正用力地捁着八皇子瘦小的身体。她忙松了手,轻轻揉搓着被自己掐住的地方,心疼道:“舜儿,还疼不疼了?娘不是故意的。”

    八皇子眨眨眼,脸颊挨了挨王贵妃的手臂,“舜儿不疼了,娘亲,你不要担心了,父皇一定会没事的。大夫很厉害,会治好他的。”

    王贵妃摸了摸儿子稚嫩的脸颊,眼眶顿时红了,“嗯,你父皇会没事的。”

    “宿儿,要不你进去看看?”太后终于坐不住了,她微微抬起上身,焦急地看着沉默不语的苍宿。

    苍宿站在窗前,黑亮的眼眸里是漫天的大雪。他紧抿着唇,一语未发。

    “宿儿!”太后加重了语气。

    “母后,再等等吧,周大夫吩咐过,不得让任何人进去打扰他。”

    “可是都这么久了,一点动静都没有。谁知道他在里面做什么?你难道要将皇帝的命放在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身上不成?”太后猛地起身,头上的珠钗顿时叮叮当当地摇晃,金红光影打在了精致雕花地屏风上。

    苍宿拧着眉,呼吸越发厚重,“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母后,周大夫医术高明,除了他没人能够医治皇兄,您难道要将皇兄唯一的救命稻草掐断吗?”

    “宿儿,你这话是何意?难道母后不想看到诏儿平安吗?”太后踉跄了一下,似乎有些接受不了,“这个周锦年纪轻轻,就算只有他一人能够医治皇帝,但你看看他提的什么要求,哪有治病不准人在一旁的?这般奇怪的事情哀家还是第一次见,难保他不是要趁机做些什么!哀家也是担心皇帝啊!”

    “更何况,都这么长时间了!哀家心里是七上八下的,哪里该坐得住!”

    屋内众人全都埋起了头,连呼吸都屏住了。这太后说得确实有理,从没见过哪个大夫治病竟然会不让人帮忙的,怪哉,怪哉!

    只是他们却也不敢说什么。事关皇帝生死,他们担待不起?

    是继续等下去,还是直接进去?就让太后和大将军拿主意吧!

    苍宿放在窗沿上的五指泛着青白,他一双精亮的眸子死死地盯着安静的内室。

    “再等等,再等等!”他既是在跟太后说,也是在对自己说。

    第167章 把他拖出去,听候发落……

    “够了, 哀家不想在等下去了!”太后猛地起身,惊得一旁的人倒抽了口冷气。

    “宿儿,既然你不进去,那就哀家亲自进去。我倒要看看, 他究竟在里面如何医治皇帝的!”

    太后手一摆, 宽大的袍袖迤开, 便要直直地朝着内室过去。一身华丽厚重的衣裳随着她的动作拖曳在地。身后的宫女连忙上前搀扶着她。

    “母后!”王贵妃急忙放开八皇子的手,急走几步跟随在太后身侧,她咬咬唇, 有些欲言又止。

    待两人即将走至内室门前时,忽地便被一个身影挡住了前路。

    苍宿侧身拦在她们身前,唇峰紧抿,眼泛寒星,语气颇有些无可奈何, “母后何必如此。不妨再等等!”

    “哀家一刻也等不下去了!宿儿,你给我让开!”太后猛地前冲, 竟是直直推开了苍宿拦在身前的手臂。

    苍宿一愣, 也没料到太后竟这般强硬,一时也没敢用力, 生怕当真伤到了她。却不料他的稍一犹豫却让太后径直从他身侧冲了过去。

    眼看太后已经来到门前就要一把推开紧闭的内门。

    “母后!”苍宿一惊, 就要上前。

    却在此时,大门猛地一声从内打开了,露出周锦那张略显疲惫的脸。

    “周大夫!”众人惊呼,脸上是既惊又喜。

    太后也被这突然的一幕惊了一下, 但转瞬她就收拢好了情绪,责问似的看着周锦。

    “周大夫,你这是好了?”苍宿上前一步, 迫不及待地发问,语气里是怎么也掩盖不住的惊喜。

    周锦扫了众人一圈,向着苍宿点点头,“大将军,陛下脑中的钢针已经取出来了,目前暂无大碍。”

    苍宿一直提着的心猛地就松下去了,他抬起手,发自内心地谢道:“多谢周大夫了!”随后又见周锦口唇发干,额间似有汗湿,一时心中也有些不忍。

    想必这手术极其艰难,周大夫一人行事,在里面好几个时辰,也未有帮手,却是辛苦了。

    “来人,快扶周大夫下去休息。”他向着后方喊了一声,脚下已经是迫不及待要踏进内室。

    太后一听,更是不想耽搁了,抬脚就要往里过去。却不料猛地又有一只手挡在了前方。

    却正是周锦。

    “你这是何意?”一而再地被阻拦,太后胸腔的怒意已经熊熊燃烧,她勉力屏住勃发的怒意,沉声问道。

    其他人也将一双双疑惑的眸子望向他。

    周锦自然明白大家此刻的心情,但是这么多人,一拥而上,对皇帝的恢复实在不好。

    他迎着众人不解的神色,向着怒意泠然的太后微躬了躬身,解释道:“太后娘娘,陛下刚做完手术,此刻正是非常脆弱的时候,您最好还是不要进去打搅他,以免让陛下伤势加重。”

    “周锦,哀家的忍耐是有限度的。你一再阻挠哀家进去探望陛下,是何道理?莫非你当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太后一双仿佛卒了毒的眼睛死死盯着他,好似他真的已经对皇帝做了什么谋害之事一般。

    苍宿直视着周锦的神色,眼眸黑沉沉的,似乎也有些不能理解,“周大夫,既然皇兄已经无碍,为何还不能进去看望?”

    “请太后娘娘,大将军恕罪,草民这么做全是为了陛下的安危!取出钢针实乃大事,虽说现在暂时无忧,但并不代表就完全无事。后续的调理十分重要,太后若这般闯进去惊扰到陛下,万一伤势恶化,谁又能负担得起这个责任来?”

    “你……若我今日定要进去呢?”

    良言难劝该死鬼,好心与你说道,你非是不听!周锦心里也冷了几分,“太后若定要一意孤行,草民也无话可说,只希望之后无论发生何事,还请太后娘娘能够一力承担,莫要怪罪到草民头上才是!”

    周锦主动让开了门扉,静静地看着太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