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成亲的时候方才入秋,但天气已然冷了下来,饭菜在桌上是撑不了半个时辰的。

    云铭渊坐下就拿着筷子吃了起来,也是韩修墨没想到的。

    他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算了。

    云铭渊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想也知道韩修墨面前这些他肯定是吃不完了,正好云铭渊也饿了,并不客气,狼吞虎咽地将餐桌上的食物一扫而空,心里陡然生出了巨大的满足感。

    这才是人吃的东西啊……

    吃饱喝足,两个人都默契地在座位上又多坐了一会儿——吃太撑了,走不动。

    就算是勉强还有炼气三层的云铭渊也不例外。

    云铭渊面无表情,看似十分淡定,如果没有悄悄揉肚子的话,韩修墨眯着眼睛看着这一幕,不知为何忽然有些想笑,眼中蓦然浮现了几丝笑意。

    饭后,云明远背着韩修墨,两人一路慢悠悠地往山庄地方向走了过去,下定决心吃软饭的韩修墨觉得这样的日子十分惬意,甚至产生了日子就这样下去也还不错的错觉。

    路过一家种子店的时候,韩修墨指挥着云铭渊进去,乱七八糟的买了一堆种子,也没看具体是什么,就收到储物袋里。

    小镇的路并不长,一眼就能看到头,尽头处有些驾着牛车马车的老者,脸上是饱经风霜的褶皱,旁边几个小孩聚在一起打打闹闹,夏风吹过小镇旁边的老槐树,静谧而又舒适。

    如果没有不长眼的人的话。

    两人走到了小镇门口,一个小孩忽然对着韩修墨“呸!”了一声,大叫道:“丑八怪!这个丑八怪是个怪物!”

    韩修墨抬头一瞥,看到小孩那一张被溺爱浇灌出来的胖脸,想起来了这个小孩是谁,忽然露出了一个狰狞的笑,:“是你啊小胖子,你娘终于被你爹休回娘家了?”

    小胖子瑟缩了一下,忽然有点害怕这个丑八怪,但只要一想到当年这个丑八怪被他们欺负了也不敢还手,瑟瑟缩缩的蜷成一团的样子,胆子又大了起来。

    他虚张声势:“你娘才被休了!我是陪娘亲来看外祖父外祖母的!”

    韩修墨看着这一幕,不知为何,甚至有些好笑。

    当初他之所以会被人打晕了送上花轿,嫁给一个被家族放弃的弃子,这个小胖墩一家人可以说是功不可没。

    上辈子他在踏上修仙路上之前,回到田达村将上辈子那些屈辱之仇尽数发泄了个一干二净,从此以后了断尘缘,彻底踏入修仙途中。

    他倒是没有想到,这辈子还能看见当初的仇人。

    重生回来后的韩修墨本来想当一条咸鱼,就连上辈子的仇恨都遗忘得差不多了,就想给自己找一个长期饭票混吃等死,但既然这个小胖墩撞了上来,他倒是也不介意给这个小胖墩一点教训。

    “啧啧,亲娘被休了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对吧小虎?”韩修墨扯了扯嘴角,有痕迹的那半张脸,显得更加狰狞可怖起来,“毕竟你还不一定是不是你爹的种都不一定呢,小虎你说是不是?”

    当年的韩修墨在田达村也养父相依为命,但因为养父年纪大了,常常入不敷出,省吃俭用给他省下食物,但他还是长得瘦瘦小小,再加上脸上凸起的胎记,确实也挺像怪物的。

    他因此常被村子里的人欺负,被辱骂甚至是殴打,可养父劝他忍着,离开了村子,他和养父都活不下去。

    韩修墨忍了。

    但他没想到,在养父去世的第一天,村子里就有人诬陷他盗窃青云草——在世世代代以种植青云草为生的田达村,青云草说是他们的命根子也不为过,盗窃青云草是大罪,他还没有来得及给养父入殓下葬就被安上了莫须有的罪名,直接被村长逐出村子。

    第010章 种植灵米

    当时迫切想要给他安上罪名的人中,小胖子一家最为积极——

    也许是因为他们常常从村里的公田盗取青云草,迫切地想要找一个替罪羊,也许是因为小胖子亲妈和村里的货郎眉来眼去被他撞见,也许是因为小胖子的亲爹心心念念都是他那个攀了高枝后丈夫死了被送回去的寡妇表妹,两人暗度陈仓还挑在了韩修墨养父住的茅草屋背后的小山包里……

    也许是小胖子将村长的小孙子打成重伤,变成了一个呆呆傻傻的小傻子,而他也是同时挨揍的人。

    他知道这么多秘密,这一家人能放过他,才是见了鬼了。

    被赶走的时候,韩修墨只有十五岁。

    他在平云城外当了两年乞丐,丑八怪的名声传到了城里,不知怎么,居然还传到了大户人家云家的耳中。

    韩修墨原本已经忘记了自己贫瘠的前半生,还有小胖子一家这样的仇人,结果现在这小胖子,倒是主动站出来了。

    他冷笑一声,听着周围槐树旁女子们自以为隐晦地打量和指点,提高了声音:“当然了,小虎你既然能把村长地小孙子揍成傻子,想必也很会讨好后娘吧?毕竟只有跟着后娘,才能继续过这么风风光光的日子不是?”

    小胖子注意到有什么东西不对了,但他只有十四岁,又被溺爱纵容,压根没有发现韩修墨这话里藏着多少刀子,虚张声势了一番,对上了云铭渊没有温度的视线,不知为何瑟缩了一下,瞪着眼睛看着云铭渊背着韩修墨离开了小镇。

    小胖子的娘家与田达村都在一个镇上,小镇附近那些驾着牛车马车的老汉,可都不是省油的灯,韩修墨相信,他今天说的话,迟早有一天能传到想听的人耳中。

    云铭渊背着瘦弱的少年,像是能够想到少年吓唬小胖子时的张牙舞爪的样子,平静的眼里浮现一丝情绪,很快又消失不见。

    身后仿佛有人戳了戳他的脖子。

    少年有些心虚的声音传来:“那个什么,你就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我不叫那什么,”云铭渊一本正经,“你可以叫我……铭渊。”

    “那好吧,铭渊,你有什么想问的吗?”韩修墨从善如流,不就是一个称呼而已?

    云铭渊有些恍惚。

    片刻后,他摇摇头:“你愿意告诉我吗?”

    韩修墨满脑子的话一顿。

    他以为现在两人勉强算是表面夫妻,知道对方的过去也还是有必要的,毕竟谁知道那些极品村民,会不会闹上门来?

    可云铭渊这么一说,他不知为何,觉得鼻子有一点酸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