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发现这个男修不知道是吃什么长大的,丹田内的灵气浩瀚如山海河天,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修真无岁月,入定之后更是忘了时间。

    修补完最后一根经脉之后,萧无措终于承受不住地陷入了昏迷。

    而此时,李有心已经在外殿喝了三天的茶。

    男修还在努力,但在萧无措昏过去的时候,他似乎顿了顿,接着就痛苦地低吼出声。

    磅礴的灵气不受控制地涌进萧无措的体内,疯狂绞缠着丹田内熠熠生辉的金丹,逐渐变化出婴孩的形态。

    乌云压顶,劫云毫无征兆地笼罩在浮云渡上空,碗口粗的雷电劈了下来。

    李有心静静地看着低垂的天际。

    陆财生拎着茶壶跑出来,满目错愕:“掌教突破元婴了!”

    李有心:“嗯。”

    陆财生看了自家淡定的李师叔一眼,心里直打鼓。他不过是奉命抓个修士回来给掌教救命用,但现在看来这个修士来历不浅,竟然把他们掌教从金丹中期喂到了元婴!

    该不会是惹到了不该惹的人——

    说这些也没有用了,元婴期的雷劫整整劈了一夜,浮云渡掌教突破元婴的消息就像插上了翅膀,一夜之间传遍了仙门魔宗。

    整个修真界都在猜测浮云渡今年是不是要冲击榜二的时候,结果事件的中心——萧无措被弟子们从破烂的床板堆里刨了出来,脸还是那么帅气,就是浑身被烤焦了。

    李有心脱掉外袍给他包好,抱起人往外殿走。

    陆财生慢他半步,在床板堆里又刨出来一具“尸体”。他拖着尸体走出内殿,余光里扫见一块布料,脚步就这么顿了下来。

    绣着金线宫殿群的一块白布,从制式和料子来看,归属白玉京的嫡传弟子。

    这回是真闯祸了。

    萧无措醒来后,天光跃出浮云,已然大亮。

    内殿的床被劈坏了,因为宗门的预算问题,目前还没有钱买新床,萧无措躺在桌子上。

    李有心坐在一旁看书,见他醒了,就把放好的凉茶给他喂了一口。

    萧无措润了润喉咙,问:“我道侣呢?”

    李有心:“你哪来的道侣?”

    萧无措说话时嗓子干涩得厉害,但他还是坚持说完了:“我仔细想了想,既然已经发生了这种事,那我是一定要负责的。你帮我问问他愿不愿意当我的道侣,往后我把功法灵器什么的通通送给他,助他飞升——”

    “师兄。”李有心打断了他的话,“人已经死了。”

    萧无措:“………”

    骗人的吧?昨夜渡劫前那个男修还龙精虎猛的。

    李有心面无表情:“昨夜你昏过去后失控,功法自行运转,吸干了那个男修。”

    萧无措的嘴唇碰了一下,说话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颤抖:“他…尸体呢?”

    李有心:“我让弟子烧了。”

    想了想,他又安慰说:“师兄倒也不必介怀,那个修士本就渡劫失败,命不久矣,能救你也算是你们的一场缘分。”

    萧无措偏开头,将脸埋进阴影里,压抑地颤抖了起来。

    李有心生硬地劝他:“忘了吧,免得徒生心魔。”

    萧无措没接话。

    又是一天过后,浮云渡迎来了络绎不绝的仙门贵宾。

    大多是来祝贺萧无措突破元婴。

    陆财生一早准备好了衣物、冠饰,正打算进殿服侍的时候,发现殿门是开着的。

    殿内空无一人。

    仙门贵客送来珍贵的礼品,却迟迟不见正主出来招待,此刻都坐在大殿内一个劲儿喝水。

    问就是宗门太穷,买不起茶叶。

    浮云渡的穷,大家是有目共睹的,碍于“大派风姿,仙门第二”的美誉在,也没人不识抬举地发牢骚。

    半人多高的缸子里,水很快见了底。

    萧无措迟迟没有出现,负责招待的弟子们只好请来了李有心,结果人家往主位一坐,全程板着脸也不说话,气氛闹得更尬。

    约莫半个时辰后,陆财生在后山的药园里找到了萧无措。

    这是李有心的地盘,平时药草都被照顾得鲜嫩多汁。正值花期,本该姹紫嫣红的药园,此刻只剩一片单调纯粹的绿色。

    花全被人掐了。

    陆财生一边心疼,一边去看萧无措。

    他不知道从哪里捡了块木板,工整地刻下了一行字埋在土里。

    ——爱妻无名氏之墓。

    陆财生脸色绷不住了:“掌教,今日来了许多贵客,大家都等着见你一面。”

    萧无措不吭声,把掐来的花往墓碑前推了推。

    陆财生:“人死不能复生,掌教节哀顺变,实在不行弟子再给您抓个回来,外边两条腿的修士遍地都是,您喜欢哪种类型的?”

    萧无措终于肯施舍给他一眼:“我现在就想不通一件事。”

    陆财生问:“哪件事?”

    萧无措幽幽地叹了口气:“你说我为啥要让李有心把灯灭了,到死我都不知道自己的道侣长什么样子。”

    陆财生无语之际偷偷松了口气:“您还会有新的道侣,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吧。”

    萧无措站起身,深深地看了一眼墓碑。

    “不会有新的道侣了。”

    第3章 亡妻

    此后的每一天,萧无措都坚持祭拜他的“亡妻”,风雨无阻,浮云渡的二十一名弟子被感动得稀里哗啦。

    只除了李有心。

    是日,萧无措掐了满怀的花,打算把墓碑下焉掉的花换成新鲜的。

    他屁股刚沾到地,一柄重剑斜斜砍了下来。

    凭着元婴修士的境界压制,萧无措轻而易举地捏住了剑锋,抬头就见李有心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他不由感慨这就是面瘫的坏处,明明都快气爆炸了,却做不出来对应表情。

    李有心厉声喝道:“萧无措!”

    “在呢在呢。”

    李有心剑锋一转,毫不留情地砍向他的两手。

    浮云渡穷得只剩下药草了,平时李有心把它们当亲生孩子疼。谁家孩子被糟蹋了,当爹的会无动于衷?

    只是斩萧无措两只手而已,李有心很下得去手。

    他的剑很特殊,或许不能称之为剑,因为这把剑无锋,两边都是厚薄相当的圆滑弧面。

    萧无措一边躲,一边往药田里跑。

    李有心及时收剑,喝道:“回来!”

    萧无措偏不,甚至在原地蹦跶了起来,欢快地朝他扮鬼脸。

    药草被踩得稀巴烂,他就是故意的。

    谁让他已经是元婴修士了,而李有心一个炼丹的,还拎着一把四不像的剑,能奈他何?

    萧无措一报被迫双修之仇,踩药草踩得十分卖力,碧绿的汁水溅得到处都是。

    他笑得越开心,李有心周身的气压就越低。

    陆财生和另一名弟子从大殿赶过来,一看狼藉的现场,当即就不再阻拦李有心了。

    砍吧砍吧,这种败家子掌教不要也罢。

    另一名弟子同样穿红衣,擦脂粉,腰间系着一枚金铃铛,却是个是实打实的男修。

    萧无措对他比较好奇,又碍于李有心在药田之间的土垄上“虎视眈眈”,只能看两眼过过瘾。

    这便是未来的人间绝色楚仙子。

    唇红齿白,眉目含情,也就比他差了一点。

    在他出神之际,楚仙子抬头同他对视了一眼,风情万种地抛了个飞吻。

    萧无措本着礼尚往来的原则,也给他飞了一个。

    咣当——

    四不像重剑摔在地上,剑的主人甩袖而去。

    陆财生慌忙捡起剑,追着李有心而去:“李师叔等等我,气大伤身,千万别想不开啊!”

    风从浮云中穿过,空气里弥漫着挥之不去的药草苦味。

    萧无措提着沉重的衣摆走上田垄,脸上还挂着大仇得报的笑容。

    但在楚仙子眼里,这分明是恶作剧成功的屁娃模样。只不过屁孩过于好看了些。

    他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说:“以往宗门上下全靠李师叔卖丹药糊口,现在药田被掌教踩烂了,浮云渡是真要揭不开锅了。”

    萧无措两手掐腰:“怕什么,我会赚钱养家。”

    楚仙子上下打量了他几眼,露出极不赞同的眼神,说道:“掌教,这样不好。您才刚死了道侣就跑去卖身,传出去不太好听。”

    萧无措傻了:“谁说我要卖身了?”

    楚仙子一板一眼地回答说:“除了卖身,弟子真的想不到身娇体弱的掌教还能有什么赚钱的方法。”

    萧无措:“当然有了,让你们卖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