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财生:“………”

    自从双修之后,掌教越来越憨了呢。

    萧无措只要想到自己在一线天犯下的蠢,就恨不得给自己扇俩巴掌。狗屁勿相忘,他和徐宵行最好是相忘于江湖,谁也不认识谁。

    他真是瞎了眼才把杀人不眨眼的男主给采补了,还让人家“牢记”他的恩情,现在好了,现世报马上就要来了。

    陆财生看着洞府的石门缓缓落下,竟然在自己身上品出了一丝复杂的情绪。

    以往他劝萧无措进洞府修炼的时候,萧无措打死都不进洞府,说什么有蟑螂,现在终于进去了,又变成打死都不出来了,就因为洞府外有徐宵行。

    可见在萧无措的心中,徐宵行比蟑螂还要可怕。

    “掌教,白玉京的继任大典您还去吗?”陆财生隔着厚重的石门大声喊道。

    萧无措的声音闷闷地传出来:“去什么去,要去就带着我的骨灰去吧。”

    陆财生:“哦,弟子明白了。”

    真正进入洞府之后,萧无措才发现这里边跟自己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不阴也不湿,洞壁上镶嵌着一颗夜明珠,照得山洞内部亮如白昼。洞府中间摆放着一张用玉凿出来的大床,除此之外还有张木桌,上边扔着几本落灰的功法。

    萧无措随手拿起一本,熟悉的封皮立时唤醒了六年前疯狂一夜的记忆。这本功法还是温长天的努力成果,其中也有谢秋水的无私奉献。

    他俩天天在洞府里瞎搞,这种功法不知道画了多少本,画完就乱扔,以往有仙门的贵客来浮云渡论道,随手就在蒲团底下摸出了一本。

    浮云渡的风评就是从那个时候一落千丈,后来又被萧无措踩得稀巴烂,捡也捡不起来。

    萧无措在洞府里躲了十八天。

    这期间发生了很多事,但最大的莫过于白玉京新任京主的继位大典。修真界所有仙门都去参加了,浮云渡去的是李有心。

    新任京主小小年纪突破渡劫期,一时之间风头无两,仙门提起他徐宵行的名字都要在后边加一长串溢美之词。

    诸如少年天骄、天纵奇才、全村希望——

    结果他们眼中的天骄,亲手在大典上虐杀了一个修士,殷红的血流得到处都是,竟然比会场挂的红绸还要刺目。

    陆财生在石门外絮絮叨叨说这些的时候,萧无措正半死不活地躺在玉床上,越听就越牙疼。

    这几日他虽然没有出洞府,但外界发生的事情他一清二楚,陆财生每天都会过来汇报。

    今日照例汇报完之后,陆财生忽然问他:“掌教,你知道徐京主为什么要虐杀那名修士吗?”

    萧无措翻了个白眼:“八成是坑害过徐宵行,遭到报复了。”

    陆财生摇了摇头,说:“那个修士是莲门的弟子,此前并未见过徐京主。他之所以会被虐杀,只是因为他说了一句话。”

    萧无措:“他骂徐宵行了?”

    陆财生:“他骂你了。”

    萧无措:“………”

    陆财生:“那个修士在大典上拍徐京主的马屁也就算了,谁知道他那么没脑子,硬是要把您跟徐京主相提并论。但您怎么可能比得过徐京主呢?所以那个弟子就说你‘不过如此,难怪浮云渡一直是万年老二’。”

    萧无措气得牙痒痒,抄手将一个杯子扔到了石门上。

    啪嗒——

    杯子粉身碎骨。

    第10章 洞外

    欣欣向荣的药田里,破土的嫩芽舒展起枝叶。

    李有心用葫芦瓢舀起满满一瓢水,逐一浇在药根旁挖出的水道里。水流滋润着药草,空气中弥漫着苦甜交织的气味。

    不远处陆财生走了过来:“李师叔。”

    李有心头也不抬,只问他:“师兄肯出来了吗?”

    陆财生苦着脸说:“掌教不肯,今天还冲我发火,摔了一只杯子呢!”

    李有心浇水的动作顿了顿,这才抬起头在陆财生身上扫了一眼,确认他没有受伤之后又把注意力放到了药草的叶子上。

    陆财生蹲在水桶旁边,忧心忡忡:“李师叔,你说徐京主到底是什么意思?那天他在大典上说的话你也听到了,既然他已经知道了那件事,那为什么没有一点动静呢?”

    李有心:“他虐杀了一名修士。”

    陆财生:“李师叔想说徐京主在杀鸡儆猴,那我们怎么办?”

    李有心沉吟不决:“倒也未必是在威胁,至少我现在还摸不透他的想法。”

    陆财生一听,泄气地垮下了肩膀。

    李有心放下葫芦瓢,站在水桶旁居高临下地问他:“浮云渡有多久没有招新弟子了?”

    陆财生比了个数字:“八年了,自从掌教十八岁接任浮云渡以来,天下的修士都不愿拜入咱们宗门,说是——”

    他仰着头瞄了一眼李有心的脸色,后边的话变得吞吞吐吐的。

    “说是…咱们…咱们宗门的掌教耍…耍花枪,丢了天下修士的脸面。”

    李有心:“………”

    萧无措十八岁执掌浮云渡,同年浮云渡的名声被踩到了地底下。

    就因为他的本命灵器是枪,不是剑。

    剑乃百兵之君,受尽天下修士推崇,偏偏萧无措不要剑,缠着师父炼制了一柄□□,从此在耍花枪的路上越走越远。

    说起来,自从六年前补完经脉之后,师兄就再也没有耍过花枪了……

    “李师叔。”陆财生悄悄地往下拽了拽垂到身前的玄色道袍,小心翼翼地问:“你是不是还在想怎么解决掌教的事情?”

    李有心回过神:“你去通知其他弟子,明日我们举行收徒大会,仪式一切从简。”

    “啊?”

    陆财生被突然的命令弄得措手不及。

    李有心背过身,淡淡地说道:“徐宵行的态度很微妙,与其你我在这里胡乱猜测,不如主动出击,试他一试。”

    陆财生恍然大悟:“还是李师叔英明。”

    李师叔果然比掌教靠谱多了,宗门都是因为有李师叔在才能延续到现在,李师叔好棒!

    此时,一位迷弟丧失了本心。

    沉闷的洞府之中,萧无措翻身从玉床上坐起来,石门下还碎着一地陶瓷片。

    他认命地走过去,蹲在地上捡了起来。这只杯子也是用李有心卖丹药的钱买的,摔碎了这只就没有下只了。

    捡回最后一片的时候,石门外忽然传来一道沉郁的声音。

    “其他弟子怎么不来帮你处理这些杂务?”

    萧无措猛地抬起头,石门关得好好的。

    这声音有点熟悉,想来是门内的哪个弟子外出历练回来了。毕竟浮云渡有二十一名弟子,除了陆财生和楚仙子他们,萧无措很少能见到其他人,认不出来也属正常。

    大概这位弟子是过来拜见他这位掌教的,正好听到了动静,所以才有此一问。

    想通了,萧无措就回答他说:“杯子是我自己摔的,我已经是个成熟的大人了,要学会自己给自己擦屁股。”

    门外的人:“………”

    萧无措不知想到了什么,又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

    门外的人问他:“为何叹气?”

    萧无措语重心长地说:“你不该回来的,现在浮云渡正面临着被灭门的危机。”

    门外的人又沉默了一会儿,没有接话。

    憋了十八天的萧无措变得有些话多,自顾自地说了起来:“你知道隔壁白玉京的徐宵行吗?他变成疯批了,我们之间有仇,并且我一个垃圾元婴还打不过他。”

    门外的人:“你们有什么仇?”

    说起这个,萧无措就气得牙痒痒:“都怪李有心那个狗东西,他真不是人。当初我被神兽踩断了经脉,他诓我跟人双修了,还他妈把徐宵行给抓来了!你说惨不惨?!”

    “你不愿意跟徐宵行双修?”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萧无措觉得对方说这话的语气有点危险。

    “倒也不是,能跟徐宵行双修绝对是我八辈子修来的福气,就是我没命享受。徐宵行要是知道那晚是我拿了他的清白,估计下一刻就要气得拎剑来杀我了。”

    门外人的声音又变得愉悦起来:“他不会杀你的。”

    萧无措哼唧了起来:“你说的又不算,那可是徐宵行啊,杀人不眨眼的疯批。”

    门外的人:“………”

    萧无措说着说着就伤心了,仿佛已经预见了自己被徐宵行一剑斩下头颅的结局。他把瓷片一一在地上摆好,那副苦大仇深的模样就好像是在摆自己的断肢残体。

    门外的人半天没有说话,后来脚步声响起,却是一步步走远了。

    萧无措摆完碎片才想起来,忘了问问刚才那个弟子叫什么名字了。

    如果是杜白就好了。

    原书中有个武力值极高的男二叫杜白,是浮云渡的战力天花板。如果萧无措没有突破元婴,那么杜白会比萧无措还强。

    他和杜白强强联手,再加上其他的弟子,说不定能从徐宵行的手里苟活下去。

    萧无措突然想从洞府里出去,这十八天他躺在床上想了很多事情,误打误撞地稳固了越级突破的元婴境界,也算是没白躺。

    不过他犹豫了几番之后,还是没有出去,捧着桌子上的温长天著作看了起来。

    在洞府里没什么事情做,他把温长天画的几本功法全部研究了三遍,如今已臻至化境。可惜没机会实战操作了,他那个子虚乌有的道侣是徐宵行,而徐宵行只会杀他,不会和他做道侣之间的事情。

    萧无措突然觉得有点可惜,说实话在听说那晚双修的修士是徐宵行之后,除了恐惧,其实心里也有一丝隐密的满足感。

    因为他采补了气运之子这件事,想想都好不可思议,可把他厉害坏了。

    第11章 断碑

    浮云渡的收徒大会,即便是在仓皇之间准备的,也依然吸引了不少修士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