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宦官看向了他。

    “尚武军,不该是尚武军……”魏舒白沉了一口气,蓦然握紧了拳头道,“是沈醇!”

    他就说沈醇为何一直没有来救白竺,原来他所去的根本不是凤仪宫,而是直接冲着虎符来的。

    不仅偷走了,还换了一枚假的给他。

    御林军通报,说明对方已经入京了,魏舒白从龙椅上踏下道:“将白竺带过来。”

    “陛下?”

    “快!”魏舒白说道。

    喊杀声已经到了宫前,魏舒白下了高座,提起了剑,群臣在此时皆有些混乱。

    “肃静!”宦官扬声道。

    破空之声起,无数的侍卫在箭羽下纷纷倒地,铁甲阻拦,魏舒白本要下令,一支箭羽直接朝他飞了过来,卓一以剑抵挡其力道,那本来冲上门面的箭穿过了魏舒白头顶上的冠冕,将其钉在了皇位之上。

    流毓在座位上弹跳,发出玉石碎裂般清脆又混乱的声音。

    魏舒白发丝坠落,本是惊恐的看向那处,却恰恰好躲过擦过了他颈侧的剑。

    他转头之时,对上了沈醇饱含杀意的目光。

    只有真正面对这个人,才知道作为他的对手有多么的可怕。

    “卓一!”魏舒白开口时,卓一的剑已经对上了沈醇的。

    两大高手对阵,剑剑朝着要害而去,却偏偏在最惊险的地方被挡住,看似招招未曾命中,可但凡有靠近者,皆是一击便已然失了性命。

    白竺并未被带到混乱的战场,而是被搀扶着上了高楼。

    “做什么?”白竺踩在楼梯上说道。

    “陛下说要给白公子一个惊喜。”扶着他的侍从说道。

    朝阳初升,高楼之上很是温暖,橙黄色的光芒洒落在那白衣之人的身上,恍如仙人一般刺眼夺目。

    魏舒白看着混乱局势中压了卓一一头的沈醇,接过了旁边人递过来的弓箭,拉开弓箭时指向了站在高楼之上的白竺扬声道:“沈醇!”

    沈醇侧目,见他箭尖所指的方向时避开了卓一的剑,朝着魏舒白的方向而去。

    “你想试试是你的动作快,还是我的箭快么?”魏舒白拉紧了弓弦,在沈醇靠过来时直接松开了。

    箭羽朝着白竺的方向而去,沈醇侧身追赶,手中的剑直接掷出,将那箭击落在了半空中。

    “放箭!”魏舒白眸中闪过一丝阴狠,直接下令道。

    无数的箭羽朝向了空中悬浮的人。

    【宿主!】521担忧的喊了一声。

    【别担心。】沈醇侧身躲过无数的箭羽,可还是有数支箭穿过了他的身体。

    白竺摸着栏杆,似有所感:“我听到了箭的声音。”

    “那是陛下为您准备彩头呢。”侍从恭敬道。

    沈醇滚落在地时,直接拔出了插在身上的箭羽,看着发丝凌乱,双目狰狞的魏舒白笑道:“如此危急关头,你还是只想要在下的命。”

    “你该死!”魏舒白看着周身狼狈,却仍然在人群中抵挡的人道,“杀了他!”

    “真可怜。”沈醇手中的箭羽对上了卓一的剑,箭羽不堪其重,直接分裂开来,那柄剑也顺势穿过了他的心脏。

    血液从唇角滴落了下来,沈醇看向了高台之上的人。

    “王爷。”蔺王身边的侍卫担忧道,“沈醇他……”

    “本王可是给了他免死金牌了。”蔺王笑道。

    这样无拘无束,可以轻易踏足宫廷的人,从一开始就不能活。

    白竺抚摸着栏杆的手收紧,一种极为刺痛的感觉从心中升起:“什么彩头?”

    “公子稍等。”侍从看着下面的混战道。

    白竺的眼睛中划出了眼泪,他分明是看不见的,可是眼泪却止不住。

    他抬手摸了摸眼角的泪水,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跌跌撞撞的想要下楼,却直接跌落在了地上。

    “公子,您小心些。”侍从连忙扶着他道。

    “沈醇,沈醇他怎么了?”白竺抓住了搀扶他的人的衣角问道。

    “没见沈公子啊。”侍从匆忙道。

    “你撒谎……”白竺试图起身,心中慌乱的感觉不断蔓延。

    他摸索着从袖中取出了银针,直接刺入了自己的百会穴中,一口漆黑的鲜血从他的口中喷出,在地上散发出腐蚀的味道。

    侍从皆惊,试图靠近他时,却见两行漆黑的血泪同样从他的眼眶中划过。

    白竺眨了眨眼睛,在看清周围的景象时攀爬到了栏杆处。

    血液还在滴滴答答的从唇角滴落着,却足以让他看清楚远处那被剑穿心,缓缓躺在地面上的人。

    那里离的极远,看不清面孔,可他知道那是沈醇。

    沈醇躺在地上,手捂着胸口处潺潺的鲜血,他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这种被别人杀死的滋味了。

    目光看向高楼,却被魏舒白的身影所挡,魏舒白提着剑,低头看着他,目光中全是狰狞的情绪:“你真的该死!”

    “可惜我死了,他也是我的。”沈醇笑出来的时候魏舒白手中的剑贯穿了他的心口处,顺势拧了一下。

    “不要!!!”白竺握着栏杆的手颤抖不已,他捂住了心口处,浑身都在颤栗蜷缩,“不要……”

    明明就差一点儿。

    这京城,他一开始就不该来。

    即使一生也不能得见沈醇的样子,也能够一生跟他相守。

    是他太贪心,得了奢望已久的,还想要更多。

    白竺握紧了栏杆,攀爬上去的时候直接跳了下去。

    “公子!!!”几个侍从纷纷呼喊。

    魏舒白转头,看到的是那一袭白影的落下:“白竺!!!”

    他松开了剑,试图往那边走时却发现眼前有些发黑,滴滴答答的液体顺着鼻端滑落了下来,他伸手去摸,却发现那血是漆黑的颜色。

    眼睛里,耳朵里也有血液不断的渗出来,魏舒白从袖中掏着那颗药丸,可手脚却不听使唤,匣子落地时其中的药丸滚了出来,其上已经成了漆黑的色泽。

    “呵,哈哈哈哈哈……”魏舒白跪在了地上,七窍中的鲜血不断的流出。

    枉他一开始还做着江山美人兼得的美梦,原来美梦终究只是梦而已……

    魏舒白闭上了眼睛,白竺躺在地上,浑身剧痛不已,他看着那处的场景,先是笑了一下,然后紧抿住了唇,试探的朝着那边攀爬过去。

    血迹在地面上蜿蜒,手脚已经失去了力气。

    沈醇,沈醇……

    他们的江南之约终究是失约了。

    “将他们合葬在一处吧。”蔺王看着眼前的这一幕说道。

    “将他们三人合葬?!”侍从惊讶道。

    “沈醇跟白竺合葬,魏舒白的身体扔去乱葬岗喂狗,他不配死在皇家重地。”蔺王说道。

    尘归尘,土归土,皆是可怜人。

    当初的天降异象,也未必就是幸事。

    ……

    天空之中风云转换,仙界命盘转动,一切宛如新生。

    天道问询。

    可要洗涤凡尘记忆?

    不。

    一道纯净至极的人影出现在了命盘之中。

    数位仙家等候,在看到出现在那里的人影时纷纷道贺道:“恭喜清绝仙君历劫归来。”

    白竺睁开了眼睛,神色淡漠的看向诸仙,略施一礼,下一刻直接从命盘之中消失不见了。

    诸仙倒未觉得有什么落差,人间十几年,可在这仙界不过是十几天。

    清绝仙君征战魔界时往往数月不归,十几天已然算是短的了。

    清绝宫门大开,小石狮恭敬的行礼:“仙君。”

    白竺垂目看着他,踏步迈入时道:“关门谢客,谁来都不见。”

    “是。”小石狮有些不明白,却还是老实的关上了门。

    白竺入了静室,坐在了玉床之上,却未同之前一样调息打坐,而是坐在那里,目光不知落在了何处。

    凡间种种,亲情,友情,爱情,两种情意皆来自于沈醇。

    从前不曾触碰到的东西,如今清晰至极的悬于心口之中。

    白竺抬手捂住了心口处,那里还清楚的记得看见沈醇死时的痛楚。

    那种痛楚与时间无关,他活了不知多少岁月,无数的记忆皆如烟海,风吹即散,可此时那一幕一遍又一遍的在脑海之中回想,痛不欲生。

    沈醇归于仙界,落在了清绝宫外,看着那紧闭的宫门道:“仙君,南缘前来拜访。”

    “仙君,我们仙君吩咐了,谁来都不见。”小石狮从门内探出了脑袋道。

    “他说的是别人,不包括我。”沈醇走到了近前,拍了拍他的脑袋笑道。

    小石狮略有迟疑:“当真么?”

    “当真。”沈醇笑道,“你想想平日清绝仙君是否待我与他人不同?”

    小石狮点头道:“那您进来吧。”

    “出去。”白竺的声音在此时传了过来,寒冷如霜雪。

    小石狮惊讶道:“仙君,我家仙君不让您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