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溪没有继续追问,他只是望着少年,像是在等待着什么一般。

    过了片刻,骆寒烟终于开口了。

    “道君,若我说……灵虚派的俞掌门,并不如表面看上去那样和善,您信吗?”

    “信。”卓溪道,“为何不信?”

    骆寒烟眼神微怔。

    他没有想到,青年相信得如此简单。

    俞正阳是何等人物,而自己只是一个外人看来无名无姓,不值一提的弟子……他的话,没有一点重量。

    所以他没有跟任何人说,这次唯一开口的对象,却如此笃定地选择了相信他的话。

    满腔情愫充盈胸口,少年有些说不出话。

    这世上……为何会有这样一个人。

    当他以为整个世间都变成了黑暗,这个人的出现,却点亮了他的黑暗世界中,唯一的那片光。

    “那,你母亲还在吗?”青年又问。

    骆寒烟:“同我父亲,一起走的。”

    他说时的语气和表情都很平静。

    卓溪:这样么……

    “你不用说。”他转过头去,望着头顶的床帐道:

    “——我大概知道了。”

    和他先前猜测的一样,俞正阳……和骆寒烟父母的死,应当是脱不了干系。

    但骆寒烟很清醒,他知道靠现在的自己,没有办法让世人相信他,所以他选择了先让自己变得强大起来。

    只是……却没想到,横生枝节。

    他的目标还没能达到,自己却先遇到了巨大的麻烦。

    眼下……他体内的那颗魔心,成了他最大的阻碍。

    他的目标,也只能暂且搁置。

    骆寒烟不知道,自己究竟还能不能做到自己想做的,如今他被牵扯进魔族当中,修仙界众人只会把他当成敌对来对待。

    除了身旁的青年……大约不会再有另一个人,这样相信他说的话了。

    正这样想着,忽然身旁人重重咳了两声。

    他立刻有些紧张地看过去,就见青年一手放在唇边,眉头微皱,看起来似乎有些难受。

    骆寒烟突然想起,方才青年为他使用灵力,控制魔心的事。

    当时他入定修炼去了,并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

    难道,就是因为这个……

    他猜的不错,卓溪确实是因为这个原因,身体出现了点小问题。

    这身体里的灵力虽然没有被魔心排斥,但那魔心里的魔气却是直接通过他输送的灵力,窜入了他的灵脉里,虽然没有多少,但这身体却是下意识作出了反应,排斥得很剧烈。

    其实从刚才开始他就精神不大好,所以才会一直躺在床上休息。

    也是不想让少年看出来,自己为了帮他,身体有恙这件事。

    他会很愧疚吧,尽管其实他自己觉得这不是什么大问题,休息休息就好了。

    但到底是没有忍住,咳了出来。

    骆寒烟坐起身,神色有些紧张地看着他。

    “您还好吗?”

    “没事,只是小问题。”卓溪摆了摆手,让他去给自己倒点水过来。

    少年立马照做了。

    他拿着水过去,卓溪已经坐了起来,靠在床头的木质栏杆上,看起来坐得不大舒服。

    “……道君,冒犯了。”他走过去,把水放到旁边木柜上,然后坐到床头,伸手扶住卓溪的肩,让他靠在自己胸口。

    卓溪有点意外地抬眼看了看他。

    这种时候,态度倒是特别地坚定呢。

    看来确实因为自己刚才咳的那两声,而感到特别紧张了。

    这床头确实硌得慌,现在有个人肉垫子,也是真的舒服多了。

    骆寒烟身体紧绷着,顾不得害羞,一手扶着他的手臂,一手去拿那装着水的碗。

    却不小心扯到了一旁的铃铛线,铃铛顿时响了几声。

    “……”他顾不得其他,只想着赶紧把水递给青年。

    看着送到自己面前的这碗水,卓溪抬起手接过,两人手指不可避免的相触。

    骆寒烟像被烫到一般,手指轻轻一抖,不仔细看还看不出来。

    卓溪看在眼里,眼中漫上点点笑意。

    接过水喝了两口,喉咙舒坦许多,他把碗还给少年,像是不经意似的转了转头,在少年颈窝处蹭了蹭。

    “……”骆寒烟呼吸一滞。

    卓溪能想象到,对方此刻的耳朵大概又红的不行了,他没有抬头去看,免得让人不好意思。

    哎,这么靠着真的很舒服啊,完全就不想离开。

    一阵脚步声响起,随即房门被推开一点缝隙,客栈伙计扒着房门探了个头进来,一脸灿笑:

    “客官摇铃是有什么吩咐——额?”

    伙计瞪大眼睛,看着眼前这一幕,感觉自己不小心撞破了什么秘密。

    “……”骆寒烟道,“方才不小心碰到。”

    “这、这样啊……”伙计心想,原来……这两人竟是这样的关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