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拉赫自己都没有察觉到,他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语气中带着微妙的期待。

    似乎只要跟着任听霄,就能见到奇迹。

    哪怕他的理智告诉他,以现在的情况来看,发生奇迹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说到学生们……”任听霄抽空看了加拉赫一眼,目光有些古怪,“刚才元帅大人可是夸下海口,说带来的人不止这几个,现在那些人都去哪里了?”

    加拉赫面无表情,他拉动操纵杆,使用他机甲独特的风能系统,一个斜切,切断了一条巨蛇的蛇尾。

    “……只是缓兵之计罢了。”

    面对任听霄灼灼的目光,他还是不得不开口。

    任听霄哼笑一声,不再为难他。

    说是缓兵之计,其实八成是加拉赫临时编出来威胁萨洛美的。

    他如果真的带了那么多人,以他的性格,早就打过来了,哪会选择只身赴险,白白让自己的境地陷入被动。

    从某方面来说,他们两个的作战方式非常相近,都是能攻则攻。

    不过没关系。

    任听霄将注意力重新放回来。

    能赢。

    就在这时,她忽然注意到屏幕右下角一个极为不起眼的活物,眼神霎时一半,出声:“加拉赫,别落地!”

    正在接近地面的加拉赫猛地拉动操作杆,让机甲呈现出一个危险的角度,随即任听霄调整能源分布,两人齐心合力,成功让机甲再次回到空中。

    “怎么回事?”加拉赫马上问。

    任听霄将角落里的扫描影响放大:“刚才就听到一些鬼鬼祟祟的声音,果然他们带来的不止是兽人而已。”

    只见在屏幕上,呈现着一个超清图像。

    一棵草,或者说身子是草形状的东西,正在缓缓变形。

    它已经长出了类似人类的头,但身体还是草,乍一看上去,让人理智都能蒸发,充满诡异的感觉。

    加拉赫的眼神也冷下来,他吐出三个字。

    “植行人。”

    植行人,顾名思义,能够变化成植物的形状,并且离谱的是,在植物的状态下居然还能移动。

    如果没有发动攻击,它看上去像是一株普通的杂草,即使知道这个世界上存在这么一种东西,哪怕被它近身,恐怕也难以察觉出来。

    如果刚才让机甲落到了地面,一定会被它早已准备好的袭击打个正着。

    任听霄叹息一声:“这个族群特别少见,没想到这次行动,联邦连它们都用上了,看来志在必得啊。”

    她虽然这么说着,语气中却没有多少紧张,这声叹气与其说是困扰,不如说是感慨。

    她没有得到回应,不由扭头看向加拉赫。

    操作台上闪烁着不安的红光,映在他带着疤痕的半张脸上,让他噬人的眼神有种勃然欲出的恐怖感。

    他的手握着操作杆,用力到崩出明显的青筋。

    “加拉赫。”任听霄叫了他一声。

    “是我错了。”加拉赫从牙根里咬着字,“我太渴望让帝国的年轻一代成长起来,刻意挑选有一定危险性的训练地点,想要打碎他们安稳的象牙塔,但是我错了。”

    “这不是你的错。”长久以来的默契,让任听霄瞬间意识到他在说什么,立刻反驳,“帝国境内出现敌军,这是国/防/部的错,你想让学生尽快成长,所以选择罗沙白作为训练场地,这个行为本身没有错。”

    他们在交谈间,仍然在拉扯着战线。

    萨洛美似乎意识到,他们这样是在故意拖延时间,他停了下来,站在地上仰头望着机甲,似乎在酝酿着什么更恐怖的袭击。

    加拉赫似乎陷入了某种怪圈,他眉目有些苍冷。

    “我自问对帝国尽心尽力,然而恐怕我更多是在感动自己。”他低低地说,“我太看得起自己了,什么都想要抓好,却什么都没有抓住,明知道罗沙白很危险,却偏偏要选择这里成为学生的训练场地。如果这些士兵和学生都死了,那都是我的错。”

    任听霄静静地看着他。

    “这都是我的罪过。”

    加拉赫看向任听霄,铅灰色的眼睛里有些空茫。

    “他们现在停下了,应该是在考虑是否要使用机甲。趁现在,我把你放在霸王榕上,以你的身手,很容易就能将自己隐藏起来。去找安浚和牧阳曜,让他们保护你离开,你是帝国的未来,不能折损在这个地方。”

    他又重新提出送任听霄走。

    如果说他之前还有赴死的决心,想要和敌人决一死战。

    那现在的加拉赫,满心都是对自己的怀疑以及对帝国的愧疚,如果这个时候任听霄真的离开了,恐怕即使有活下来的机会,他也会选择去死。

    任听霄立刻就意识到了这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