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步走在回家的路上,又碰到他,开着车子停在路边,不过他没看到她。

    他穿的单薄,却仍旧身姿挺拔,郁郁如松,手懒洋洋的插在兜里,冷冷的。

    不太像他了。

    这五年里,他好像彻底弄丢了意气风发。

    冷静得像分手那天的她。

    套着件简单的立领黑夹克,雾感的黑发被风吹着,仍旧蓬松好看,手抄着兜,另一只手夹着烟,在德训鞋踏入药店前,把烟摁熄在路旁的垃圾桶。

    最后一绺烟丝擦着他耳边划过去。

    纪涵央的脚步慢了慢,隔着条街看着室内通明的药店。

    她裹了裹敞着的羽绒服,把低马尾解开,头发散了散,随后被风吹得稀碎,但脖子那暖和了点。

    她抬脚步走,看到向考诤从药店出来,手握拳,咳了咳。

    随后手指掰了一颗塞嘴里,就这么生吞下去,然后上了车,车子转头,往商业圈的方向开。

    有应酬吗?

    但纪涵央不猜了,她总觉得自己不应该多管闲事。

    低了低头,看着地上的冰面,她换了双抓地感强的鞋,走得稳多了。

    看着地往前走。

    开着车的人扫了眼后视镜,看到了她,轻轻咳了一声,皱了皱眉,视线移回来,踩了踩脚上的油门。

    在那场谈判开始前,纪涵央把那些字眼和单词抠得很细,力保专业的同时,也能在翻译过程中够通俗易懂。

    车子停在西单大厦前面,想了想,还是拿起车后座的尖头高跟换上。

    补了补口红往车下走。

    车内外的温差让她打了个冷颤。

    楼下的廖喆等着她。

    这次的法律谈判,廖喆这边的客户和向考诤他们那边的客户本来是合作关系,但因为一些疏忽,从而有了一些经济上的纠纷。

    非诉,双方私心里都是想要的继续合作的,但是都不愿意率先开口认错,主动承担损失。

    珩合的对外业务很强,向考诤他们方这次代表的是国内的一家对外私企,是供应商。

    廖喆他们这边代表的是日本的经销商。

    纪涵央是廖喆特别请来的翻译,日译中。

    说是纪翻在高翻界的名声太响,请她来做随身翻译可太不容易了,幸好认识得早。

    日本方很看重这次会面,而日本人一贯以谦逊认真出名,所以特别找了一位日本代表来,以表诚意。

    山本纱织。

    一个穿着包臀裙的漂亮女人,低马尾,一身气场犀利,倒是和纪涵央合作过的一些日本女人不太一样。

    不过她想想也明白过来了,日本这个男权影响深刻的国家,能坐上高位的,一定是实力强横的女强人。

    她亲切的和廖喆握手,双方打了个招呼,纪涵央在两方之间做语言桥梁。

    山本纱织自己也带了随身翻译,所以纪涵央只负责给廖喆作翻。

    洽谈地点定在珩合的北聆分部,西单大厦的27楼。

    一进会议室,纪涵央就看到了坐在一旁的向考诤,他穿着简单却笔挺的西装,英伦风,切尔西皮鞋衬得他整个人更加英气。

    宋仑希站在他的前面,比那次见面穿的正式一点,踩着细高跟。

    仍旧天真的面相,但又信心满满的样子。

    会议室暖气阵阵,刚刚在外面冻僵的身子才堪堪暖和一点,只是手指仍旧略僵硬。

    和向考诤猝不及防对上一眼,纪涵央移开。

    他不移,看了她好久。

    隔一阵,他招呼来一个实习生。

    纪涵央的余光感受到,抿了抿嘴,身子稍稍转了转,感受不到了。

    向考诤压了压唇,笑一瞬。

    不一会儿,两方就坐,有人端了热茶水进来,她碰上杯壁,温热不烫,冷僵的手指暖了暖。

    唯独她的那杯里放了润喉的薄荷叶。

    她下意识朝向考诤看去。

    他没在看她了,低着头,指着文件对宋仑希小声说些什么,宋仑希表情认真的点了点头。

    不知怎么,心脏疼了疼。

    但很快掩过去,自嘲的苦笑一声。

    这么几年了,人家早忘了吧?更何况当初还是被分手。

    别说爱意,没恨就不错了。

    山本纱织看到他时,眼睛亮了亮,隔空朝他点了点头,随后试着用中文说了一句:“你好。”

    向考诤挂着礼仪性的微笑,回了她一句“こんにちは(你好)”以示礼貌。

    这时纪涵央才发现,向考诤他们这边,谈判律师不是他,是宋仑希。

    那他来干嘛?

    她不解,但工作让她没时间细想。

    她坐在廖喆的身后,全神贯注的听着山本纱织提出的主要诉求,然后准确无误地传达给廖喆。

    宋仑希似乎还是新人,但临场反应很强,见招拆招,丝毫不手软,但廖喆也不是吃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