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理。

    那人又往他唇边凑了凑。

    还是不理。

    林熙烈径直一口喝了粥,捏著他下巴就又要亲上来。秦戈连忙说:“我喝我喝。”端起碗就乖乖喝了干净。

    那人像第二次见面时,小弟把球砸到他脸上那样,在床沿蹲下来:“不要生气了,嗯?”

    他摇了摇头。

    发生这种事,没那麽容易就说原谅。

    那人皱眉:“你不接我电话,放我鸽子,还去那种地方买春……”

    “我没有买春。”

    “啧……我看见那种情形,就忍不住发火……”

    忍不住发火,就可以随便强暴他吗?他把他当什麽?秦戈不想再多说:“我的衣服在哪里?”

    林熙烈站起来把他的衣服递给他。那件衬衣今早已经让张妈给缝上了扣子,勉强能穿。

    秦戈穿戴完毕,出门想招个计程车,被那人拧著眉塞进了雪佛兰。下车的时候又把手机硬塞给他。他想扔进垃圾桶,犹豫了半天,还是忍住了。

    这是他破天荒地迟到,第一二节课居然都错过了。上午最後一节课下课,谭晋就准时出现在门口,扳过他脸看看,又执起他手看看,才心惊肉跳地问道:“你……你昨晚没事吧?他没对你做什麽吧?”

    “……没有。”

    “我吓得差点打电话给你爸,不过这种事还是不要让他老人家知道……”难道要他告诉老人家,你最嫌恶的黑道私生子对你儿子有意思,还把他拐走了?

    “谢谢。”

    第21章

    秦戈低著头,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神,谭晋竟然模模糊糊觉得秦戈有一种忧郁的美感,他忍不住又多嘴:“真的没对你做什麽?我看他那麽生气的样子……”

    秦戈摇摇头:“今後我不会跟他来往了,你放心吧。”

    “哈?……他不是想要追你?”

    “这种事我怎麽可能答应。”本来他还想好好解释一下也许还能继续做朋友,但看现在这样子是不能了……那人之前说什麽他都可以依,只有这次,是无论如何不行的……那人还罔顾他的意见强暴他,有第一次,也许就还有第二次,第三次……现在是真的连朋友也做不下去了。

    为什麽会走到这一步……

    也许……他们本身就是两个世界的人吧。本来就不应该有交集的。

    谁跨过了线,谁就会受伤。

    “噢……好吧……”谭晋看秦戈一脸落寞的表情,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麽,也不便安慰,只能默默陪著他去吃中饭。吃完饭回宿舍小憩了一会儿,下午便去上课了。

    秦戈的表现太正常,以至於谭晋虽然怀疑发生了什麽大事,也实在猜不出来。

    秦戈的心思,他什麽时候懂过呢。

    那人送的手机白天一天都安静,秦戈倒也觉得很平静,也许明天找个机会把手机还给他,他们之间就一了百了了吧。每次脑袋里闪过“一了百了”这个词,秦戈就觉得心里莫名一阵疼痛。尽管被那人那样对待,他仍然怀念两人在一起度过的安宁的日子。他不明白,为什麽那人要硬生生把这种安宁割裂开来。

    晚上下了晚自修,秦戈在寝室里看书,谭晋他们三个又聚在一起看黄片。忽然秦戈的口袋一阵震动,原来是那人来电话了。

    秦戈犹豫了一下,把手机调成静音,然後继续看书。岂料那手机执拗地闪动,一直闪了十几分锺。秦戈想直接把手机关了,又想干脆趁这个机会跟那人说清楚,便起身到阳台上接电话。走到阳台上向外一望,那人居然又在下面,靠著车站著,右手夹著烟,火光在夜色中一闪一闪。

    “喂……”

    “喂。”那人竟意外地没有恼怒。

    两边都沈默了一会儿,秦戈才鼓起勇气说:“以後我们还是不要来往了。”

    “你再说一遍。”那人冷冷的声音传来,秦戈几乎能想象到那人压著愤怒的样子。若是对著那人,恐怕他都说不出口。

    “我说,我们以後不要再来往了。”

    “因为我强了你?”

    “算是吧……”

    手机那头的人似乎深呼吸了好几下:“好,这件事是我不对。问题是你脑子里到底是怎麽想的?我他妈这麽久对你……你就一点感觉都没有?妈的我忍得多辛苦你知道麽?轻轻巧巧就说不要来往?”

    “……”那人……这算是变相的表白麽?可是……可是……

    “你……你喜欢我,为什麽不尊重我的意思对我做那种事?”

    “啧……这个是我不对,我不该被气昏了头就硬上你。那你呢?不接电话放我鸽子这算什麽?你就算不喜欢我,那就直接回绝我啊。”

    “你……你不要扯开话题,这根本就不是一个严重程度的事!”

    “好!那我现在问你,要不要跟我交往?”

    “……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那人嗤笑一声:“这有什麽不知道的?喜欢跟我在一起,不喜欢跟我在一起,这你都分辨不出来?”

    “……我……我是喜欢跟你在一起……但这不代表我们要交往啊……我……我不是同性恋……”秦戈说完这句话已经是脸红成一片。交往?……就意味著要做那种事情?

    “啧……你他妈真是……”那人似乎很烦躁地在楼下走来走去,“你下来,跟我回去。”

    “不要!”他又想干什麽!

    “你信不信我上来找你?”

    “就算你上来也一样,大不了事情闹大,被我爸知道,以後禁止我们来往。”

    “你!……”

    这几乎是他第一次把林熙烈惹得这麽火,那人“啪”的一下就挂了电话。他有些担心那人真上来,在阳台上望了一会儿,那人好像只是坐进了驾驶位,但是却没有发动车子。

    秦戈望了一会儿,才放心回寝室,谭晋他们还看黄片看得很起劲儿,秦戈一下子就想起陪著他安安静静看财经新闻的情形。为什麽……看到什麽都要想起他呢……

    那人也没有再打电话过来。

    他觉得那人应该已经生气了,对他已经不想理睬了。

    也许这样也好……他还以为,跟那人断绝关系会很麻烦……

    但是,为什麽并没有一点心上压力骤然减轻的轻快感呢……

    秦戈翻来覆去睡不著,半夜起来起夜,经过阳台鬼使神差地往外一望,那人的车居然还停在那里!那人好像坐在车里抽烟,左手搭在外面,烟头的火光在漆黑的夜色里格外醒目。

    大晚上的他干什麽!秦戈一下子被吓到,连忙回寝室,黑暗中摸索了半天找到那人送的电话,有些发抖地按了拨号键拨了出去。

    “喂。”那人的声音还是很不爽。

    “你……你在下面干嘛,还不快回去!”

    “你又不下来,又不准我上去,我只能在这儿等了。”

    “你快回去吧……晚上外面多冷……”都零下了吧……纵然再怎麽生气,看到那人这样折腾自己,秦戈始终心里是不好受的。

    “答应明天住我那儿,我就走。”

    又威胁他!

    “……我不能……你……你再这麽下去,我真的没法再跟你做朋友了……”

    “我本来就不想跟你做朋友。”

    “……”

    “我想你做我老婆。”

    第22章

    饶是秦戈之前在林熙烈和谭晋的明示暗示下有过“也许他喜欢我”的心理准备,还是被震到,当场脸爆红:没想到那人竟然这麽直白地就说出来了。那人之前只是婉转地说“想要交往”……这……这算是正式的告白麽……秦戈心怦怦直跳,脑子里像浆糊一样烧成一片,连话都不会说了。更奇妙的是自己好像莫名其妙地就涌起了些微的甜蜜感,就好像上幼儿园的时候被同班一个可爱的小女生拉手一样,浑身都酥酥麻麻的。

    他傻了半晌才说:“你……你胡说些什麽……”

    那人只是哼了一声,也不接话。

    他犹豫了半晌才又说道:“我……我不是同性恋……”

    那人嗤笑一声:“我就是了?”

    “……”

    “强暴你的事情是我不对。但是你也好好想想要不要跟我在一起,不要想都不想就以‘我不是同性恋’的借口回绝我。明白?”

    “我……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都好晚了……”

    “好吧。”没想到那人意外地好说话了。

    那人挂了电话。秦戈看著楼下轿车的车灯亮了起来,掉了个头就开出去了。他脸上的热度还是没有褪下去,还在阳台上吹了会儿风,稍微清醒了一点才回寝室。

    他以前被很多女生告白过,但那时其实他都不知道是什麽意义。他只是规规矩矩地照父亲教育的说:“我们还小,这种事还是算了吧。”那些费尽心思写出来的情书,他也一页都没有翻过。今天被那个总是专横霸道,还夺走他第一次的人告白,感觉却大不相同了,几乎把他整个人都撼动掉,他都觉得自己不是站在地上,像是漂浮在空中。

    可是,即使如此,有一点他还是清楚的:他跟那人,无论如何没有未来。就算有一天白道黑道都摆在台面上合作了,就算同性恋已经被社会认可,父亲也是绝对不会允许的──父亲连早恋都提防得小心翼翼,怎麽可能允许他有这麽荒谬超出世俗认知的行为。还是……继续做地下朋友吧……

    下一次那人再打电话过来,就这样告诉他吧……只是,不知道那人会不会答应继续做朋友……继续跟他做朋友,是不是就是埋了定时炸弹呢?他也再没力气去想。

    但是……心里好像还是抑制不住地有开心的感觉源源不断涌上来。想起以前那人对他的触碰,那人握著它的手,此刻手掌竟莫名地发热起来,仿佛才被那人握在手心一样。

    ***

    周五晚上何司机来接秦戈,说是有人请父亲吃饭,顺便接他一起过去。饭局设在一家著名的高级餐厅,装潢金碧辉煌自不必说,门口有专业侍应生引路,大厅中央还有个台子,上面有人在演奏钢琴。

    双方落座之後就开始寒暄。那个做东的人秦戈也不认识,就安安静静地坐著,有涉及到他的问话就简单答一两句,渐渐地便觉得有稍许无聊。弹钢琴的这个人技术太一般,弹得毫无感情就算了,还有几个音竟然弹错了,秦戈觉得自己完全可以暑假来兼职。无意间他的目光穿过琴师,竟赫然看见了林熙烈。

    那人坐得离他们很远,几乎在对角线上。而且那人今天穿著很正式,西装领带,宽肩昂然,整个人的气质一下子就变了。以前是很随性冷淡的,今天这种装束虽收敛了一点,但肃穆和威严的感觉更甚,周身完全就是一个小气场。

    秦戈看得完全呆住了,直到父亲叫他才回过神来,答了几句,又心神不宁地瞟了过去。

    那人旁边坐著一个女人,看起来年纪不大,但是打扮很成熟。一头卷发高高地挽起来固定在头顶,一袭红色吊带长裙,脖子上一串钻石项链在灯光下璀璨无比。金童玉女,相映生辉,秦戈觉得他们那桌周围坐著的人都不时地瞟过去。

    不知道谁说了句什麽话,那人淡淡一笑,旁边那女人笑得花枝乱颤,手也趁机搭在了林熙烈放在桌上的手臂上。

    秦戈一下子觉得那女人涂得血红的指甲特别扎眼,那人也没有挣开,就任那女人搭著。

    秦戈一直不断地向那边瞟去,连饭都没怎麽吃好。

    那桌人终於都站了起来,秦戈才看清楚,原来还有另外一男一女,不过都上了些年纪。坐林熙烈旁边那女人伸出一只手搭在林熙烈肩上,跟著就柔若无骨地靠了上去,好像很亲密似的,在那人耳边咬著絮絮说著话,眼睛半眯半睁,似有无限风情。那人神色不变,似乎没有半点不悦,竟没有推开她。

    一行四人一边说著话一边慢慢走著就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