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顾昳心里却突然疼起来。

    以前他因为庄颂,有时也会受点委屈受点累,第一个想着就是跑回去和庄颂说。

    是抱怨的语气,但其实是在邀功,或者说是撒娇都没什么问题。

    庄颂也知道顾昳是什么意思,会笑着哄他,或者嫌弃他,但其实庄颂的嫌弃也是哄他。

    那时候顾昳会说,你要请我吃饭,但其实很少真的叫庄颂请客。

    这次他也习惯性地这样说了,庄颂的第一反应却是客气。

    客气地提出赔偿,客气地跟他拉远了距离。

    自从变成“追求者”以来,他们好像还是形影不离,庄颂也没一直拒绝他的靠近。

    顾昳并没指望着庄颂会喜欢上他,只要庄颂能跟之前似的,和他做好朋友,他就很开心了。

    可在这种时候,在形形色色庄颂突然客气的时候,顾昳就会清楚意识到他们现在的关系和以前完全不一样。

    他说的也不对,不是庄颂故意对他生分,是他们根本就没回到以前那么亲近。

    怪谁呢。

    怪他自己。

    看顾昳心情不太好的样子,庄颂其实明白他意思,他们的记忆很相似,顾昳那样说,他就知道顾昳在想什么。

    如果当时反应过来了可以哄哄,可事后再意识到,就确实是不太想哄。

    哪怕顾昳跑前跑后辛苦了一天,也还是不情愿哄。

    最后顾昳笑了笑,起来接着装机,庄颂回过身去收拾衣服,让沉默和时间消磨那份突如其来的尴尬。

    房间收拾差不多了,庄颂给顾昳点了外卖,顾昳看他点的是一人份,便拎着说回家吃。

    “对了,明天你和烈日灼身吃饭,要我接送吗?”顾昳问。

    “没事,离得又不远。”庄颂说。

    他拒绝很多人都是这个语气,顾昳也料到这个答案,他们根本还没亲近到能够随意说话,或者整天黏在一起的程度。

    顾昳让自己尽量轻松地笑了笑,冲庄颂挥手:“那后天见。”

    庄颂点点头。

    ——

    和顾昳约吃饭是隔天下午五点,四点半顾昳来庄颂楼下接他。

    不出所料是去了东门火锅,就是大学他们总一起去,后来老板撤店回老家,前阵子才刚回江州的那家店。

    店面换了位置,但还是个小门脸,重新开业不久,人倒是已经不少。

    顾昳已经先订过位,他们找了个靠里面的位置坐下。

    锅端上来,菜碟也一个个上来。

    能感觉到顾昳因为前一天的事,情绪不是很高,但他努力掩饰着,神色如常地说笑,帮庄颂调小料,又把庄颂喜欢的菜递到他面前来。

    庄颂主动碰了碰顾昳的饮料杯,顾昳一愣,很惊喜地和他碰回来。

    庄颂看得出今天顾昳并不开心,也能感觉到他的情绪完全被自己牵制着,因为自己的一言一行大幅度地起落。

    他不是不知道想缓和关系要怎样做,他们之间那些客气和疏离,想要化解,其实就是他往前走一步的事情。

    可说实话,他并不是很想往前走那一步。

    他们之间的隔阂不光是一年,还有庄颂已经截然不同的心境。他会刻意想离远一点,不想对那个人好,不愿意,也不太敢再靠的那么近。他有时觉得自己故意苛待别人很坏,看到顾昳强颜欢笑的样子也会有点抱歉,但那是顾昳自作自受。

    ——这样想着,心肠就又硬起来。

    火锅还是熟悉的味道,老板也还是那个熟悉的大爷,客人再多他都会挨桌转转。

    转到庄颂这边,他盯着看了一会儿,一拍大腿:“孩子你是清大的吧!是不是以前总去我那?”

    庄颂刚吃了一整片毛肚,嘴巴塞得鼓鼓囊囊的,闻言惊讶地看着老板点头,“呜噜呜噜”地哼唧了两句。

    “他说,您还记得他啊?”顾昳刚还在郁郁寡欢地闷头吃菜,现在看庄颂不方便说话,立刻贴心地当翻译。

    “记得啊,哎,你我也记得,你俩常一起来嘛。”大爷笑眯眯地说。

    “对。”顾昳笑起来,这次能看出来他真是挺高兴的。

    他直接从冰柜拿了瓶啤酒出来给大爷,“来我请您一瓶。”

    “……”

    庄颂看看眉开眼笑的大爷,又看看眉开眼笑的顾昳,低头吃火锅。

    这人真是的,无事献殷勤。

    吃饭出来,太阳都落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