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以前听到这样的称呼,祁以南恐怕会毫不留情地让他吃一记警棍,好好长长记性回忆一下恶窟的规则。但现在也不知道是不是和楼羽笙在一起听他喊“祁监狱长”时间久了,竟然觉得这样的称呼也变得顺耳了起来。

    顿时连带着,追究他的心思也淡了。

    “我问你,刚才唱歌的那个人呢?”

    本以为自己肯定要受罚的麻子脸见祁以南并没有任何要追究自己的意思,连忙指着门外告密:“他朝那边去了,刚走没多久!”

    楼羽笙用凉水稍微冲了下脸,刚抬起头就看到镜子里的另一个人,正伸手抽了一堆纸,下一秒就甩到了他滴着水的脸上。

    嘶……这是来者不善的架势啊……

    “我有话要问你。”祁以南靠近他,几乎是把楼羽笙堵在洗手池和自己之间的姿态,很明显就是冲着他来堵人的。

    楼羽笙用纸巾把脸上的水擦干,湿漉漉的头发被他捋到了额后,扬起一个漫不经心的笑容转过身:“你听懂我唱的那首歌里面写的东西了?”

    他的反问让祁以南身体一下子僵硬了起来,瞬间回想起那首招摇又听上去纯洁美好的小黄歌,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你还有脸说?你怎么会写这种东西出来,而且你就不怕别人听到说我和你……”

    他的话却被楼羽笙的一根手指打住了,楼羽笙丝毫没有一点被压制的意思,反而食指按住祁以南的嘴唇:“如果我告诉你,这首歌就是写给你听的呢?我从一开始就根本不关心其他人会怎样,我只担心你能不能听懂……还好,显然你听的很明白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

    楼羽笙嘴角露出一丝狡然的笑意:“你为什么会听得懂呢?我对你也很了解,你没有修过任何与新奥灵格语有关的语言课程,可是你却听懂了新奥灵格语歌曲,这首歌的歌词需要高级水平才能够明白。”他一步一步逼近祁以南,“你能告诉我这是为什么吗?”

    祁以南下意识地退后了两步:“可能是别的相似语系让我能听懂。”

    “新奥灵格语相似的语系基本都已经失传了哦。”楼羽笙耸耸肩“好心好意”地提醒他,紧接着继续道,“另外还有一件事,我很困惑,你能不能告诉我?”

    他说这话的时候祁以南已经退到了对面的那排洗手池旁,楼羽笙手撑在台子上,颇有些咄咄逼人:“你的办公室,我一直觉得很奇怪,为什么会一定要修在地下三层这种地方呢?直到不久之前,我才听说,当时医院装修好之后,你因为行程忙碌迟迟没有率先挑选私人办公区。等到你选择的时候,可以用来做办公区的,只剩下顶层和地下三层了。”

    “顶层离重刑犯病人距离太远了,所以选择的地下三层。”祁以南的回答乍一看完美无懈。

    但是楼羽笙只是别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并没有再继续探究下去:“原来如此,关于那首歌,你放心……能听得懂的人,不会再往外传播的。”

    楼羽笙这样说着,就想起前一日他和宁术的密谈。

    虽然直到住进宁术隔壁之后第十天,楼羽笙才打破了沉默,但这并不影响交流。有一天楼羽笙和宁术更是谈论圣经的解读到很晚,哪怕中间隔着排铁栏杆,也不影响宁术渐渐撇去心防。

    可是有关“阿莱”的事情却像是唯一的例外,宁术显然不会轻易全部告诉他。

    “解出这一章节可不简单啊,你果然是个学习能力很可怕的人……”宁术那只坏死的灰白眼珠微微颤动着,活像是有着自己灵魂的物什在他的眼眶里自发地旋转。

    这样奇特而诡异的景象如果换成其他人碰上,恐怕早已吓得魂飞魄散了。

    “但是我最想了解的,除了圣经的教义,还有些别的,恐怕你也很清楚了吧?”楼羽笙眼睛眯起了片刻,脸上那悠闲慵懒的神态像是两个熟知多年的旧友在畅怀闲聊,仿佛这里不是监狱化管理的特殊精神病院最深处,而是路边只有十平方米的小居酒屋,他们眼前就是一盅暖酒、几碟下酒的小菜,以及一大盘虽然看着品相不好却散发着市井香气的烤肉串。

    仿佛没有比现在更惬意的时候。

    “我知道你想要什么。年轻人,我仿佛在你身上看到了我几十年前年轻时的模样——对自己和自己的情人,都够狠、够绝。”

    楼羽笙的表情像是听到了很有趣的内容:“情人?”

    宁术的眼睛里带上了一丝怀念,仿佛有一刻沉浸在了过往里,但他很快便从自己的回忆里拔了出来,断言道:“我有种感觉,你在觊觎着院长。”

    作者有话要说:  去魔都集训了一周,累屁了qaq 还好拿了双料第一名,感觉可以吹好几年啦(*/w\*)

    真的很感激小天使们,挨个么么哒你们!!

    另外最近突然喜欢写中老年配角,打算再多写几个有趣的老人家~

    第43章 精神病院世界

    宁术话中“觊觎”这两个字, 可谓是非常精准了。

    “是又怎么样?”

    楼羽笙的眼睛微微垂着,让宁术看不清他眼底那抹神色。

    宁术也没想到楼羽笙竟然会承认这种心思承认得如此干脆利落, 不由得心里也在暗自咋舌世风日下现在的年轻人果然做派大胆。

    要知道,犯人和监狱长是最不可能有结果的死对头。

    但是他马上又联想到恶窟里流传的那些k056的传言, 似乎也就不奇怪了。

    宁术并没有多说什么多余的话, 他只是用那只浑浊的眼睛颤抖似的来回动了动, 语气还平稳得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镇定:“所以我果然没有看错。你根本早就已经利用了他……不过你有没有想过, 如果他知道的话会怎样?”宁术微微眯起眼睛,目光因为这个动作变得像是出鞘的宝剑一般锋利,在他的目光所向,仿佛有一股子无形的剑气能在皮肤上擦出血痕出来!

    楼羽笙被宁术一语道破了底牌, 按理说他本应慌乱不已,可他却神色丝毫未变, 只是抿着唇角低低笑了起来。

    “话别说的那么难听,什么利用……”他的眼睛中似有流光闪烁,那是谈论自己最喜爱的事情时才会流露出来的表情, “我和他向来就像是世界里的两条平行线,并驾齐驱却互不相交, 难得这么有幸,能够目睹两条平行线也能碰头撞到一起的景象,那若不互相纠缠互相伤害一番, 岂不是让这种奇景的美好变得寡淡无味了?”

    他说着舔了舔泛着艳丽色泽的唇角,补充道:“而且他知道以后的反应……我其实也很期待。”

    说真的,他确实有点想念起上个世界祁以南困在少年伊万的年轻的身体里, 动不动就炸毛发飙的样子。虽然现在祁以南似乎仍然没有回想起来,但是亲眼看着监狱长引以为傲的禁欲外壳被自己一点点腐蚀殆尽,似乎更加让人心痒。

    那么褪去这层保护层之后,祁以南会是什么反应,简直就像是盒子里未知的巧克力一样让他心动不已。

    楼羽笙这样说着话的时候,脸上过于愉悦的神色在他的举止以及那条穿颈纹身的衬托下,显得比恶窟里任何一个人都要像个深井冰。

    宁术突然很想把已经到嘴边的那句“我们两个其实很像是同一种人”收回去。

    他纠结了片刻还是说了出来。

    话音落下后,宁术又像是觉得自己和这样的深井冰还是不一样的,颇为语重心长地继续说道:“年轻人啊,情人之间又能有多少真情,不是消磨时间,就只剩下利用,若是还能挤出来那稀罕得可怜的真心,恐怕只会让人的弱点暴露无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