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沉浸在思绪里面,一时之间竟然没有反应过来不对劲的地方。

    ——他怎么会感觉到头晕呢?

    仿真人虽然可以根据周遭环境来模拟各种应激性反应,甚至可以模拟五感来做出享受或是抗拒的假象,但正如他实际上尝不出早餐三明治的酱汁有多么美味一样,他也根本没有对嗅觉的生理反应。楼羽笙所能够闻到的就是一系列数据,然后根据数据分析来模拟出相应的反应。

    可是刚刚……他根本没有接收到任何数据,就感到一阵恶心头晕。

    那嗅觉检测器无比灵敏,却无需再导出任何冗长的数据出来,竟然像是真的成为了他的“鼻子”一般,让他拥有了人类的嗅觉能力,准确无误的把各种各样的气味传输给他。

    如果有人能够看到他驻足不前的这一幕,就会发现他第一反应就是摸上了自己的通讯设备,但是很快又像是反应了过来自己下意识想要干什么,皱着眉头盯了手腕片刻,手指在通话键上摩挲着。

    最终他好笑地摇了摇头,还是没有打给祁以南。只是手指一滑,发了句通讯器上近期最高频使用的常用句过去。

    “今晚回家想吃什么?”

    刚刚发送过去,楼羽笙就感觉自己的心思好像随着电波信号飞了出去,稳稳传到那个人身边,同这条信息一起被他轻飘飘地看上一眼。

    要是这样就好了,就像他们第一天见面一样。

    等下。

    第一天见面……?

    楼羽笙被自己的遐想唤起了刚降落到这个世界上的情形,随着回想中模糊的画面闪现,他的脸色逐渐变得难看。

    这个世界和自己之前经历过的所有平行任务世界都不同,他其实从第一天就发现了,没有发布任务内容的眼角膜隐形镜片,更没有成为他副手的阿莱的声音,甚至连他自己都不是以正常人的方式降临的……

    一仔细回想那时候的场景,楼羽笙就突然感觉到一阵骇人的眩晕钻入了他的脑袋,头上冷汗肉眼可见地流淌下来,整个脖子似乎有千斤之重。

    有一股力量在暗中阻止他回想成为仿真人管家之前发生的事情。

    明明最开始降临时的场景已经暗示了这次世界的不同寻常,可是这些日子以来,和祁以南主仆关系就像一条无形的锁链,将他困在甜蜜又刺激的美梦里,仿佛他真的逐渐变成一个只为了主人而存在的仿真人管家,而遗忘了最开始所见到的那些个诡异事件。

    原本以为他会就这样继续沉溺下去,直到今天这不同寻常的改变让他意识到这个世界并不简单。

    他甩掉乱糟糟的思绪,推开走廊尽头的门,看清楚电梯间的构造之后有些惊讶。

    而此时的楼羽笙还并不知道,这只是令他震惊的开始。

    在他因为嗅觉回归而恍神的时候,那扇来时的门在楼羽笙身后“咣”的一声被关上了。

    楼羽笙皱了皱眉头,借着不算明亮的灯光回头看向门玻璃后空无一物的走廊,心里没来由的感到了异样。

    这家公司租用了14楼整个一层,在东侧是会议室和休息区,与西侧的办公区中间隔着一排电梯间。

    从电梯间进入会议室区域需要刷内部卡才能开门,但是从会议室到电梯间却不用刷卡。

    两个区域完全被电梯从空间上隔绝开,在会议室无法看到办公区职员们的身影,更别提和他们说话了。

    这种设计对于一个天天叫嚣“996”工作制,还动不动就临时拉人开会的小公司来讲,实在是太不友好了,职员们为了开会必须两头跑,效率自然就会降低。

    再有,据他观察,能够连通两个区域的除了穿过电梯间之外,便是会议室门口的电话,这部电话可以直接拨到办公区的经理办公室。

    可是前台之前遗憾地告诉他,这部电话正好就在他拜访的前两天坏了,已经提交了报修。在等人期间楼羽笙也尝试过用它向外拨打电话,但电话里只有刺耳的“嘀”声锐鸣,和前台说的一样。

    电话无法拨通的结果在楼羽笙心中早有预料。

    楼羽笙现在却想起来接待他的前台秘书讲过电梯间也是有备用电话的,果然一抬眼就看到了宽敞的电梯间另一侧的门旁边也有个一模一样的电话。

    几乎是没有半分犹豫,楼羽笙快步走过去拿起了电话按下拨打经理室的电话,他很清楚这通电话和在会议室一样,根本不会有人接听。

    但是他这么做却是为了验证另一件事——他的听觉。

    再一次听到刺耳噪音的时候,他的手脚下意识地蜷缩,背脊像是被施加了定身术一样从上往下僵硬了起来。

    果然,在嗅觉之外,他的听觉竟然也归位了,猜测是一回事,但是真正体验到久违“人类”五感,就像是一个被关在黑暗小房间独自度过很长时间的人,突然看见他眼前打开了一个窄小的窗口,漏进来一缕阳光。

    那种让人浑身颤抖的感觉,让楼羽笙久久没有挂断电话。

    忽然,电话那头的刺耳锐鸣像是被人踩灭的烟蒂一样,“嗞啦”一声熄了下去。

    骤然安静下去的听筒让整个电梯间寂然一片,听觉归位后的楼羽笙仿佛都能够从听筒中听到自己“咚、咚”的心跳声,又抑或,这是他的又一次幻觉。

    不知名的轻笑声从耳畔传来,仿佛是扫在耳骨上,让惨白一片的电梯间显得格外瘆人。

    “我等你好久了。”那道扭曲的声音轻轻的,还带着一丝沙哑,听上去很像是一个极少开口说话的人。

    楼羽笙原本是个不服就刚的性子,虽然不算是纯粹的唯物主义者,但是一向不怵疑似鬼片的情节。

    他方才短暂的失神只是源自于五感回归,并不是对这个不明来源的声音有什么恐惧。

    “等我?这么说,刚才前台消失那么久是你搞的鬼?”别说是害怕了,楼羽笙现在连半点虚与委蛇的念头都没有。

    “这么生气做什么……只是想和你玩个小游戏罢了。”

    楼羽笙无动于衷:“抱歉,我现在在工作,赶着干完活回家做饭。”

    那道声音似乎有点好奇:“你会给别人做饭?”

    “……当然。”难道自己看起来很像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吗?楼羽笙看了看自己今天的打扮,为了考察祁以南感兴趣的房产项目,他外出确实穿的更加正式了,不了解情况的人乍一看可能真的会以为他是某个公司年轻有为的主管。

    确实看起来不太像是个安稳守着家宅的贤惠管家呢……

    那道有些扭曲的声音似乎又笑了一声:“真是令人难以置信,现在我对你……还有那个令你这么挂念的人更加感兴趣了。”

    他的后半句话让楼羽笙一下子就提起了警惕:“你什么意思?”

    “只是对那个人感到好奇,他是谁呢?你的……上级?”他似乎对“上级”这个描述不太满意,苦恼了片刻评价道,“似乎不全是上下级关系吧,不过,难道你不想问我是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