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一条蜈蚣一样丑陋的缝合线,仿佛一个半闭口的圆弧,从太阳穴一直向后延伸,让祁以南的手指像是被烫到一样,一下子缩了回来,他心底最残酷的那个猜想得到了认证。

    ——祁思初原来是通过反骨换过身体的人!

    那……现在的他使用的是谁的身体?为什么还依然有着他原本的长相?

    祁以南很快想到,这样精细的操作,不可能是祁思初自己做到的,再怎么说,自己把自己的头盖骨掀开,取出脑子再放入另一个躯体里,恐怕还是不可行的吧……总得需要有别人的帮助。

    他忽然想起了观主的奇怪,不由得快步走近昏倒的楼邢枫身边,眼看着手指就要拨开他的道士帽——

    本该昏迷着的楼邢枫却在此刻忽然睁开眼,倏地腾身而起,双手竟像铁钳一样捉住祁以南!

    “咔”地一声,伴随着祁以南的痛呼,楼邢枫猛地一拧,就将他的手臂折了过去!

    祁以南流着冷汗,他知道自己的胳膊一定是折了,现在以一种非常诡异地角度被反剪在背后,恐怕再不想办法接上,这条胳膊就会废掉。

    可现在哪还顾得上胳膊的安危,祁以南心跳如擂鼓,他知道自己很有可能要死在这里了!

    楼邢枫此时没有了道貌岸然的伪装,踢开原本压在自己身上的树干,掐着祁以南阴恻恻道:“呵呵,瞧瞧这是谁啊,小少爷……我本想再多养你一段时间,毕竟——年纪太轻的容器,不结实。但没想到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尔自投,竟然就撞到了我手上!”

    祁思初大喊着阻止他:“住手!邢枫……邢枫你要做什么,小南是我的儿子啊!”

    楼邢枫掀起眼皮看了祁以南长相肖似祁思初的脸,面色阴沉:“我当然知道他是你儿子,不用你一遍遍提醒我!就是因为是你的亲儿子,才格外地令人讨厌。你刚才磕到了头,现在这具壳子已经用不了多久了,既然小少爷急不可耐地凑上来,那么倒不如就今天换吧,择日不如撞日……”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你是不是疯了!我怎么可能用我儿子的身体?”

    “说我疯了?你才是需要清醒一点吧,天生反骨又想要继续活下去的人是你,现在装什么圣父?祁思初你记好了,你的命是我给续上的,但我随时也都可以收回。”楼邢枫的视线像毒蛇一样,“这是最后一次容忍你,再有下次,我能救你也能杀了你!”

    祁以南突然抬起被俘虏后就一直低着的头:“果然祁思初是你给他转移到新的身体里去的。那么,转移之后,那个身体的原主人呢?”

    “我还以为小少爷已经被吓晕过去了,没想到精神头这么好,竟然还知道了这么多,莫非是我那个好徒儿告诉你的?”他试图从祁以南脸上看出些痕迹,却一无所获,“你不说也没关系,不管是谁透露给你关于反骨的信息,不要紧,他们统统跑不了,全都要死!那么多小朋友都给你陪葬的话,小少爷是不是很开心啊?”

    “……”祁以南这算知道了,这个牛鼻子老道平时的伪装有多么的彻底,他根本就是个变态!

    楼邢枫像是忽然想起来一样:“哦,小少爷问我身体的原主人,可惜了,这样一个精妙绝伦的法术却不是双向的,另一个意识是无法和新躯壳融合为一体的,就算是侥幸成功了……但那躯壳也就在灯枯油尽的边缘,那么你认为后面会发生什么事呢?”

    这道阴森可怖又毫无忏悔之心的声音,听得祁以南牙关紧咬。

    他这下子明白穿胸人璐璐说的话了,看来濮明乐就是祁思初现在使用的这具身体的原主人。祁思初当时突然暴病身亡,就算他实际上当时并没有去世,身体状况肯定也不好,恐怕就是在自己五岁那年,楼邢枫终于为他找到了合适的“寄壳人”,也就是同样拥有反骨的濮明乐。

    在楼邢枫将祁思初的意识换到濮明乐健康的身体里之后,他的脸也变成了祁思初原本的长相,而可怜的濮明乐,却被换进了祁思初奄奄一息的身体里。

    恐怕濮明乐不幸中的万幸就是他没有当场死亡,而是成功地和祁思初原本的身体融合,又因缘际会被穿胸人璐璐救下。

    只是那具身体也没能活很久,璐璐在几年前就不得不将他变成了鱼鹰,以非人类的方式阻止他死在别人的身体里。

    所以璐璐会说濮明乐对她而言是特殊的,因为她亲自照顾了他多年。

    所以濮明乐才会在之前误闯进楼邢枫的书房,因为他曾经就被困在那里。

    所以濮明乐作为鱼鹰才会总是一副呆傻迟钝的样子,因为他的大脑曾经受过重创。

    整条线索终于全部被连了起来。

    现在就仅剩最后一个问题没有被解开——

    “那么,你自己呢?”

    作者有话要说:

    还剩一个小尾巴就可以出流波山地图了,这章可以当成两章来看~

    【小剧场】

    观主:桀桀桀桀~我抓到了鲜嫩可口的小少爷!

    老管家:你死了

    璐璐:你死了

    鱼鹰:你死了

    楼-山体泥石流-羽笙:你,死,了。

    第143章 番外1:管家非人类- []

    祁以南的视线扫过楼邢枫:“听你絮絮叨叨说了那么多, 还是少了些什么吧?”

    即使是被楼邢枫反剪着手臂困住,祁以南也没有露出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惧怕, 他的下颚线条凌厉地上扬, 在光线微弱的天坑深处也像是名贵的出鞘之剑,带着他这个年轻少有的锐利傲气。

    他轻瞥过去的目光也极尽挑衅之能事, 继续说道:“能够换到一具鲜活健康的身体里,对于一个拥有财富却暮暮老矣的强者来讲是多么大的一种诱惑啊。现在这么个能勾起全天下老家伙贪欲的禁术就掌握在你的手里, 观主你却只是拿来帮助别人延续寿命吗?”

    只见楼邢枫的眼中迸射出强烈的杀意, 几乎能够化作实质的怒气直指向祁以南。

    “老夫果然没有看走眼, 祁家的子嗣果然敏锐。只是有一点不明白, 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发现的?”楼邢枫语气阴森, 他想到了这位小少爷刚才和祁思初说话说到一半,却突然走到自己面前差点摘掉自己道士帽的危险举动,目光一暗,心底更是认定此人已经知道的太多了,绝不能够让他再开口。

    祁以南拖延着时间,同时不动声色的挪动了下紧绷的大腿, 碰了碰腰间不起眼的麻布口袋。那颗原本被他用作“接收窃听”的条形怨魔被自己随手塞到里面, 这无心之举现在竟然派上了大用场, 怨魔实际上都是共享五感的,这只怨魔可以转述别的怨魔看到或听到的内容, 自然也可以给其他怨魔传递信息。

    ——而另一只怨魔族群里最机灵的怨魔就在楼羽笙手上!

    他心里已经有了不乐观的觉悟, 宁可铤而走险挑衅已经撕开假面具的楼邢枫,也要把自己最后的这个猜想证实并传递给小九五。

    “在看到墙上挂着的那些画的时候, 我便有所怀疑了。”祁以南像是丝毫没有感觉到死神的靠近一样,在楼邢枫越来越冰冷的视线里还能够有条不紊。

    “哦?那么一间平平无奇的书房竟然能让小少爷觉得哪里不妥,老夫着实好奇的很!”楼邢枫嘴里“平平无奇”几个字着重咬字,语气里显然透着一丝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