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或者,先生在外遭遇不测——

    他不敢再想下去,只能派出更多锦衣卫,织成一张巨大的网散开去寻找。

    直到浑浑噩噩的大脑忽然闪过一道灵光——锦衣卫找不到先生,一定是因为先生被暗卫易容换貌了。

    锦衣卫的搜索定位,迅速扩大成一行三位年轻人。皇天不负有心人,他终于得到了消息。

    “我当然认得出先生。”萧慎的嗓音哑了下去,“从窗下看见先生的第一眼,我就认出来了。”

    当他一步一步走近,鼻尖嗅到那股浸透入骨髓里的馥郁梅香时,他几乎停滞的心脏终于重新跳动了起来。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蹭上先生的脸颊,想擦掉这张陌生的脸。

    “要用特制的药水擦拭。”沈青琢捉住他的手指,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子,“有水吗?”

    很快,有人送进来一盆温水。

    沈青琢将药水滴入打湿的巾帕,揉开后慢慢擦拭自己的脸,将用来改变五官脸型的材料和胭脂水粉都卸掉。

    一张清绝昳丽的脸,清水出芙蓉般一点点显露出来。

    萧慎用眼神细细描摹着如画的眉眼,猛地起身扑上去,将先生按倒在榻上,“先生说要散心,可想通了什么?”

    沈青琢抿了抿唇,轻声细语地问道:“先生还没散完心,能再宽限几日么?”

    “我不明白……”漆黑的瞳孔里涌上水汽,眼眶四周迅速泛红,“先生是怪我……怪我不顾先生身体……”

    “什么?你想哪儿去了?”沈青琢不禁失笑,“好吧,那夜你确实很过份,但先生也不是没享……”

    他咬了咬舌尖,及时止住后半句话,“先生只是想理清自己的心。”

    “我说过我可以等,等先生愿意爱我。”萧慎竭力压着胸口咆哮的野兽,语气却越来越失控,“我的底线只是先生不要离开我,有那么难吗?啊?”

    纤细的雪腕被手掌紧紧攥着,沈青琢脑海中不由浮现出上辈子被折磨的一幕。

    他有些紧张,“冷静一点,小七。”

    太阳穴处暴起的青筋汹涌鼓动,萧慎在失去理智之前松开了手,大步走向舱壁,一拳狠狠捶在舱身上。

    沈青琢支起上半身,怔怔地望向他。

    萧慎面对舱壁,如同一头被牢笼囚住的小兽,从嗓子里挤出低低的声音,“我知道我卑劣,我自私,我贪婪成瘾,可我……”

    沈青琢走至他身后,温软的掌心覆住硬邦邦的拳头,“不是这样的,小七。”

    他的小七勇敢,坚韧,为了爱九死不悔,是他自己胆怯退缩了。

    “是先生不好,小七不要伤心。”他将额头抵在日渐宽阔的背上,轻声承诺道,“先生跟你回去,先生不跑了。”

    他本来就没打算彻底离开,如今的他好比一只栓了线的风筝,走得再远,只要小七拉一拉线头,就会飞回去。

    不知不觉中,他的根已深深扎在了小七身上。

    背对着他的青年,眸底的猩红飞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唇畔一抹奇异的笑。

    “真的吗?”萧慎嗓音哽咽地确认道,“先生真的……再也不离开我了吗?”

    沈青琢近乎叹息般回道:“好小七,先生与你说过的话,何曾失信?”

    萧慎缓缓转过身来,面上的神情依旧如惊弓之鸟,“我好怕,先生。”

    沈青琢简直不知该如何哄他了,“那你说,怎么样才肯相信先生?”

    “除非……”喉结滚动了一下,萧慎的目光落至开阖的红唇上,“除非,先生愿意主动吻我一下。”

    沈青琢疑惑地攒眉:“什么?”

    “先生都没有主动吻过我。”明明是身高腿长的大个子,委屈巴巴撒娇的模样却格外自然。

    片晌后,沈青琢妥协地勾了勾手指。

    萧慎立即弯腰俯身凑过去,随即,一个温热轻柔的吻落在脸颊上。

    “好了吧?”一触即分,沈青琢正准备撤离,细腰却被大手一把握住了,猝不及防往健硕的胸膛撞去。

    下一瞬,尖尖的下颌被抬了起来,锐利的牙齿轻松咬住下唇。

    “那不是吻,先生。”萧慎噬咬着丰润柔软的唇瓣,嗓音含糊又粘稠,“让我来教一教先生,什么才叫真正的吻……”

    他所拥有的全部都是从先生身上学来的,如今长大成人的他,总该好好回馈给先生点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狼崽:能撒娇卖乖解决,暂时就还用不上小黑屋……

    先生:?我是不是又被套路了?

    啊老婆们先留个肾咳咳咳……

    ——————————————————

    第93章 先生回宫

    颜色绚丽的画舫横于水中, 破开碧波荡漾的水流,一路向京都驶去。

    萧慎搂着先生深吻, 带着先生往后退,直至抵上软塌,忽又调转了两人的位置,自己仰躺下去。

    船舱里响起津液互换的啧啧水声,沈青琢趴在坚实滚烫的胸膛上,分明是占了上风的压制姿势,却仍被小徒弟吻得喘不过气来。

    凶猛攫取唇舌的青年,仿佛要借亲吻将他一口一口吞噬下去,融进身体里,任谁再也不能将他们分开。

    胸腔里的空气越来越稀薄,先生从鼻腔里发出抗议的软哼声,萧慎重重吸了一下香软的舌尖, 这才稍稍退出一些。

    “先生学会了吗?”他抵着先生闷沉沉地笑, “这就受不住了, 先生好娇气啊……”

    沈青琢脸颊上氲着酡红,微微上翘的眼尾染上一抹胭脂色, 晕晕乎乎地小口喘着气, “不、不来了……”

    大病痊愈后,他的身子骨还是不如从前, 别提什么体力活了, 光是小徒弟的吻都招架不住。

    这时, 平稳行驶的画舫似乎撞上了大石头, 船舱猛地晃了一下。

    “唔……”沈青琢哼了一声, 要从小徒弟身上爬起来, 却反被托着抱了起来, 面对面坐在他腿上。

    “好想先生……”萧慎神色痴痴地仰起脸,一下下啄吻暖玉似的下颌,“先生想我吗?”

    一个月了,他没有一日不在思念的煎熬中度过。

    起初他心想,等他抓回了先生,一定要将逃跑的先生藏起来,狠狠地狠狠地教训,直到先生长了记性,再也不敢轻易离开他。

    可当他看见先生的那一刻,脑海中什么戾气想法都没有了,只想和先生拥抱亲吻相贴,只想先生漂亮的眼眸里倒映出他的身影。

    他的先生这样娇贵,好似他一用力就会折断那截纤细的腰,他怎么舍得呢……

    “嗯……”沈青琢吐了吐舌尖,将热烫的脸埋进汗津津的肩颈间,泛红的指尖亦陷入锦袍里,算是容忍了小徒弟的放肆。

    一阵狂风吹来,画舫又剧烈晃荡了一下,舱外传来向晨一板一眼的声音:“主人?”

    萧慎正在兴头上,闻言不悦地皱了皱眉头,抬起一张俊脸,哑声喝道:“滚!”

    窝在他怀里的沈青琢被吓得一颤,随即又被不断落下的热吻细细安抚……

    ……

    回程之路,画舫偶遇震荡,但大体顺风顺水,最终在天黑前抵达了盛京渡口。

    向晨抱着剑站在甲板上等待,很快便见圣上抱着主子踏了出来。

    主子整个人都陷进了宽大的黑金锦袍中,长长的青袍下摆微微垂地,攀在肩背上的那双玉手,连秀气的指骨都透着一股湿红。

    圣上神情慵懒餍足,眸光淡淡扫了他一眼,约莫是心情愉悦,并没有计较他方才的莽撞,稳稳抱着主子上了岸。

    小德子站在他身侧,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兜兜转转,我们竟然又回来了。”

    向晨沉默地点了点头。

    “向晨你说,刚才在后舱里,圣上是不是……”小德子忽然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凑到向晨耳畔。

    向晨眉心一跳,却听小德子继续道:“是不是欺负公子了?”

    向晨:“……”

    “船舱晃得厉害,隐约还能听见公子小声哭泣,一定是圣上在里面发脾气摔东西了。”小德子忧心忡忡地碎碎念道,“我们家公子如今可受不得气,而且公子对圣上那么好,事事都想着圣上,就为了这么一点小事……”

    向晨不愿再听,拎着剑率先迈开脚步。

    ***

    应沈大人要求,马车径直驶向了沈府。

    一进家门,沈青琢堪堪缓过神来,便挣扎着要下去自己走。

    这是他的府邸,被圣上打横抱进来成何体统?

    “好好好,先生自己走。”萧慎含笑亲了亲挺翘的鼻尖,小心翼翼地放先生下地。

    一落地,沈青琢不由轻“嘶”了一声,腿软得甚至站不住,幸亏身后虚扶的大手有所准备,及时接住了他。

    “先生小心。”萧慎揽着韧柳腰,嗓音听起来甚至有几分自得,“还是我抱先生进去吧。”

    沈青琢稳住身形,用力掐了一把他的胳膊,小声骂道:“猫哭耗子。”

    也不看看,到底是谁害得他这样。

    沈府的家丁们迎上前来,沈青琢借着长袍的掩饰,佯装若无其事地往前走。

    走至卧房前,他一进去,便反手关上了房门,正巧挡住了要进门的小徒弟。

    高挺的鼻梁差点撞上门框,萧慎往后退了一步,“先生,我还没进去呢。”

    “寒舍简陋,容不下圣上这尊大佛。”沈青琢插上门栓,慢悠悠道,“微臣身体不适,恕不远送了。”

    听着先生上扬的尾音,萧慎心痒难耐地磨了磨后槽牙,迅速闪身去翻窗。

    结果先生又快他一步,将窗户也锁死了,他只能靠着窗台低声下气地解释道:“我不过是想帮先生上个药,别的什么也不干,先生放我进去吧,嗯?”

    “黄鼠狼给鸡拜年。”沈青琢斟了一盏茶,“你再不回宫,明日先生就去找谢阁老,请谢阁老帮先生管教管教逆徒。”

    “行行行,我这就回宫,先生好生歇息。”萧慎麻利地应声,一脸垂头丧气地往门外走。

    等他回宫后,第一时间召来几个近卫,命令道:“即日起,你们的任务就是保护沈府。”

    这批近卫是他在绥西战场带出来的死士,个个身手不凡,而且只听命于他。

    “是,圣上!”近卫齐齐应声。